藥童應聲跑了。
西月出宮時步伐從容，面上不見半分異樣，直到走出了宮門外那條長長的甬道、轉進承恩侯府馬車的車廂裡，她才終於讓繃了一整天的肩膀垂了下來，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閉著眼在腦中回放著偏殿裡每一個細節鐘太醫的眼神、他抿嘴的頻率、他審方時手指停留在“茯苓三兩”上方的時間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清晰的結論。
方子被抄走了。
她幾乎可以確定。
馬車到了林家小院門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西月跳下車徑直走進堂屋，一眼就看見林南星坐在燈下翻著臨州來的貨單，桌角放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粥。
“鐘太醫審方時盯著茯苓和澤瀉的用量看了很久。”西月把診箱擱在桌上，聲音壓得極低但語速很快，“他簽了字，但出殿之後我在走廊盡頭的拐角看見他叫了一個藥童大機率是把方子抄本送出去了。”
林南星放下貨單，端起那碗涼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像是在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送給誰？”
西月道：“陳太醫，或者更上面。”
林南星把粥碗擱下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頭看著西月的眼睛。
“讓他們查去。”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粥鹹了一點，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西月懸著的心猛地一鬆。
“方子本身合情合理茯苓利溼、澤瀉洩熱、丹參活血、艾葉散寒任何一個學過三年方劑學的太醫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一張中規中矩的養生方，用量偏大最多算“用藥偏猛”，談不上什麼嫌疑。”
林南星站起來走到後院門口，隔著半掩的門縫看了一眼月光下那畦長勢喜人的茯苓種苗，聲音降到了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
“真正的秘密不在方子上，在藥材裡。”
西月明白了。
異能溫養過的茯苓和澤瀉，外觀與普通品種並無二致同樣的顏色、同樣的紋理、同樣的氣味唯一的區別是藥效強了近三倍。
這種區別，不可能透過任何現有的古代鑑藥手段檢測出來。
“太醫院就算把方子翻來覆去研究一百遍，也不可能想到“同一種藥材居然能有截然不同的藥效”這種事。”林南星轉過身來，嘴角微彎了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他們的認知邊界就是他們最大的盲區。”
西月的手指鬆開了攥了一路的衣角，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放鬆的表情。
“那我後天”
“照常入宮。”林南星替她把話說完，語氣不容置疑，“藥浴的藥材我來備，你只管施針開方，其餘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走回桌前坐下，將那碗涼粥一口氣喝完，擱下碗的動作帶著某種蓋棺定論式的乾脆。
“去歇著吧，明天還得給侯府老管家複診。”
西月應了聲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問了一句。
“姐，你說陳太醫拿到方子抄本之後會怎麼做？”
林南星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意料之外卻情理之中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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