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第四次入宮的日子比預想中來得更順利承恩侯陸澄的老管家恰好這幾日舊疾復發需要複診，西月便以“先去侯府看診、再入宮施針”為由一早出了門，隨行只帶了一隻沉甸甸的藥箱和一身洗得乾淨筆挺的青布衣裳。
養心殿偏殿的佈置跟上次一模一樣，只是那個站在角落裡做記錄的老太醫換了一個人一個四十來歲、面目清瘦的中年太醫，眼神比上次那位老實巴交的記錄員銳利了不少，從西月進門起就沒有挪開過目光。
西月權當沒看見。
十八針落定，宣帝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濁氣，面色比十日前又好了一分。
“林丫頭的針法是朕用過最舒坦的。”宣帝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滿意，甚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你摸摸朕覺得這幾日照鏡子時氣色都不一樣了。”
西月跪坐在榻前收針，聞言微微笑了笑，語氣裡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誠懇。
“陛下聖體本就根基深厚，停了丹丸之後氣血自行恢復的速度極快，民女的針灸不過是順勢推了一把。”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微微低下了頭，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模樣。
宣帝看慣了臣子的察言觀色，這種“有話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不像你的性子。”
西月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目光清澈而誠摯。
“民女這些日子研讀古方時偶然發現了一種“溫陽通絡”的藥浴之法，以茯苓、澤瀉為君藥，輔以丹參活血、艾葉散寒、紅花通經，每三日浸泡一次，每次半個時辰古書上說此方能“固本培元、駐顏延壽”，長期使用可令人面若桃花、精神矍鑠。”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無數遍打磨才吐出來的，語調平穩中帶著一絲學術上的篤定。
“陛下近日氣色大好，若配合此藥浴之法雙管齊下，定能事半功倍。”
宣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駐顏延壽”四個字對一個沉迷丹藥求長生多年的帝王來說，比任何金銀珠寶都更有吸引力他幾乎是在西月話音剛落的瞬間就坐直了身子，聲音裡全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此方可靠？有無副作用？”
西月不慌不忙地從藥箱中取出一張事先寫好的方子雙手呈上。
“方中所用皆為性平溫和之品，無毒無害，民女已逐一驗證過藥性配伍，絕無衝突。”
宣帝接過方子掃了一遍藥名茯苓、澤瀉、丹參、艾葉、透骨草、紅花都是極尋常的藥材，連名字都認識大半，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便也散了。
“好！就按這個來。”他把方子遞給身旁的內侍，“傳太醫院審方畫押，三日後開始第一次藥浴。”
那名站在角落裡的中年太醫聞言眉頭微微一動，卻沒有當場開口。
但西月注意到了他在宣帝把方子遞給內侍的那一刻，眼珠子快速地掃了一遍方子上的字，嘴唇幾乎不可察覺地抿了一下。
半個時辰後，太醫院的審方室裡。
陳太醫雖然還在“閉門思過”的名義下不能公開露面，但審方的實權依然握在他一手提拔的幾個親信手中，那名中年太醫姓鍾，正是陳太醫安插在養心殿值班名單裡的眼線。
鐘太醫將方子攤在桌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茯苓三兩、澤瀉二兩這兩味的用量比常規養生方大了將近一倍。”他的手指點在那兩個數字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篤定，“利水滲溼的力度過強，如果不是為了養生，那就是在洩什麼東西。”
另一名太醫湊過來看了一眼，猶豫道：“可這方子本身確實合情合理聖上體質偏溼是脈案上白紙黑字寫著的，利水通陽並無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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