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明黃綢布在桌上鋪了一夜，林西月也在燈下坐了一夜。
天矇矇亮的時候，林南星端著一碗熱粥推門進來，看見妹妹趴在桌邊睡著了，手指還搭在聖旨的邊角上，像怕它飛走似的。
粥碗擱在桌角，林南星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來的外衫拉好。
西月醒了，揉了揉眼，看見碗裡冒著的白氣，又看見坐在對面的林南星，鼻子一酸。
“姐姐，我做夢了吧？”
“你做夢能把聖旨做出來？”
西月低頭看了看手邊的綢布，終於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十三府，姐姐。陛下說的是十三府。”
“我看見了。”
“可我只在西寧縣和京城帶過學生，十三府的教習從哪兒來？課程怎麼排？藥材怎麼供？”
林南星喝了口粥，慢悠悠開口。
“所以陛下先開三處。京城、臨州、泉州，三個點鋪開，其餘十府往後排。你是總教習，先把這三處的底子打紮實了，後頭的自然有章法。”
西月攥著勺子想了想，點頭。
“孫師父知道了嗎？”
“昨晚就讓人送了信去回春堂。”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柺杖點在青石板上篤篤響。
孫大夫拄著那根用了十幾年的棗木柺杖走進來，身後跟著背藥箱的小徒弟。
老頭穿了件半舊的灰布袍子，花白的頭髮拿布條束著，臉上的褶子裡藏著一點笑意，但嘴上不肯松。
“大清早讓人送什麼信？我還當誰病了，藥箱都背來了。”
西月站起來迎過去，把聖旨捧到他跟前。
孫大夫接過去，舉遠了些眯著眼看。
看了半晌，把聖旨遞回去，柺杖往地上頓了一下。
“名譽院長？”
“陛下親封的。”
西月的聲音帶著笑。
“我一個鄉下老大夫，當什麼名譽院長。”
“師父，您在杏林行醫四十年，西寧縣到京城誰不知道回春堂孫大夫的名號？太醫署那幫人見了您都得喊一聲前輩。這個名譽院長您不當，誰有資格當？”
孫大夫哼了一聲，把柺杖換了隻手拄著，在石凳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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