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誰還笑？十三府的女子醫學院，太醫署親自考核授銜，女醫官獨立坐堂。我這個老師父沾你的光，當了個名譽院長。”
西月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師父，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林西月。”
孫大夫把手抽回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咳了兩聲掩飾。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哭。開院的事趕緊辦，我雖然老了，但給你把第一堂課的藥方審一審還是成的。”
半個月後，京城女子醫學院正式掛牌。
院址選在宣武門外一處三進大宅，前院做講堂，中院做藥房和診室，後院是學生宿舍。
門口掛了一塊匾，“濟世女醫院”四個字是孫大夫親筆寫的，字大如鬥，蒼勁得一看就是練了幾十年處方的手勁。
開院第一天，三十個學生坐得齊齊整整。
前排幾個衣裳料子好的，一看便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坐得規規矩矩，手擱在膝上不敢亂動。
後排有七八個粗布衣裳的，手上有繭，指甲縫裡帶著洗不淨的藥漬，多半是藥鋪裡幫過工的農家丫頭。
西月穿了一身素白的醫者袍，頭髮簡單挽了個髻，站在講臺前掃了一圈。
“我只說一遍。進了這道門，沒有誰家的千金，也沒有誰家的丫頭。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學醫的人。”
底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學醫苦不苦？苦。背藥性、辨脈象、練針法，三年下來手指頭扎得跟篩子似的。但比這更苦的是什麼？”
她頓了頓。
“是有人病了，你站在旁邊，什麼都做不了。”
後排一個黑瘦的丫頭攥緊了拳頭，眼眶微紅。
西月走下講臺，從藥箱裡取出一把銀針、一束艾草、一本手抄的《脈經》擺在第一排桌上。
“今天第一課，不講藥方，不講穴位。先學洗手。”
前排一個官宦千金忍不住小聲嘟囔。
“洗手也要學？”
“時疫是怎麼傳開的？髒手摸了傷口，髒水碰了藥具。你連手都洗不乾淨，以後怎麼給人治病？”
那千金把嘴閉上了。
西月從木桶裡舀了一瓢清水，挽起袖子，從指尖到手腕，一寸一寸地搓洗，指縫、甲溝、虎口，每個位置停留幾息，手法比做繡活還仔細。
“照我的樣子來。每天早中晚各洗三次，飯前洗、碰藥前洗、碰病人前後都要洗。這是規矩，也是性命。”
三十個姑娘齊齊挽起袖子，院子裡嘩嘩的水聲響成一片。
林南星站在後院廊下，隔著月門看著那邊的動靜，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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