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去。”
“哎呀你就收下嘛！”
“不收。”
林南星的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大棚是給村裡人用的，不是做買賣。你們真想謝我，把菜種好了，冬天拿到縣城集市上去賣，一斤青菜比夏天貴三倍，那才是實在的。”
婦人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矮胖嬸子嘟囔了一句。
“你這丫頭，從小就犟。”
林南星沒搭話。
她轉過身往棚裡走的時候，餘光掃過那一張張黝黑的、帶著討好笑意的面孔，腳步頓了一息。
六年前她帶著三個弟妹在雪地裡掙命的時候，這些面孔在門縫後頭看著，在籬笆牆後頭看著，嘴上說著“可憐”，腳底下沒有一個人往前邁過一步。
她記得那些眼神。
不恨了，但忘不掉。
“姐姐。”
西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輕聲喊了一句。
林南星迴過神，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事。走，最後一趟了。”
臨行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林南星一個人出了院門，沿著村後的小路往山坡上走。
坡上的草枯了大半，踩上去沙沙響。
她在半坡的一塊平地上站定，面前是一棵歪脖子松樹，樹底下新立了一塊青石碑。
碑不大，半人高，磨得光光的，上頭刻了六個字——“林氏先人之墓”。
沒有生卒年月，沒有生平事蹟，就六個字。
劉大福幫她找的石匠，昨天下午立好的。
她當時只說是給林家祖上立個衣冠冢，劉大福也沒多問。
林南星在碑前蹲下來，從袖中摸出一疊紙錢，用火摺子點了。
火苗舔上紙錢的邊角，捲起來，燒成灰白的蝴蝶，被山風一吹就散了。
她沒燒香，沒磕頭，就那麼蹲著看火。
“你原來在這片土地上活了十四年。”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面前那塊石碑聽得見，“捱過餓，受過凍，替弟弟妹妹擋過打。你撐到最後一口氣才倒下的。”
紙錢燒完了，灰燼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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