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老人第一次在枕園見了面。
晚飯是翟晚晚讓酒店送過來的，擺在水榭裡的那張八仙桌上。
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東坡肉、蓴菜湯，幾道杭州名菜，外加一壺溫熱的黃酒。
張阿婆、吳奶奶、張師傅，三個人坐在水榭裡，面前是滿桌的菜，背後是一池碧水，頭頂是初秋的月亮。
晚風從池塘上吹過來，帶著荷葉和水的味道，涼爽宜人。
一開始還有點拘謹，畢竟三個人來自天南海北，口音都不一樣。
但幾杯黃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張阿婆講藍染，說她的染缸是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那缸老湯養了一百多年，染出來的藍色比天空還透。
吳奶奶不服氣，說苗繡才是真正的功夫，一隻能蝴蝶要繡七天，一根絲線劈成十六股，繡出來的蝴蝶翅膀會發光。
張師傅哼了一聲，說你們兩個都不如宋錦講究，經緯密度每釐米達到一百多根，一件龍袍要織一年多，皇帝穿的衣服，能差嗎？
三個人誰也不服誰，都說自己的手藝最難、最好看。
翟晚晚坐在旁邊，端著酒杯，看著三位老人爭得面紅耳赤，笑得合不攏嘴。
夜深了，她親自把三位老人送到後花園的宿舍。
房間是提前安排好的，緊挨著，方便互相照應。
每間房裡都鋪好了新被褥，床頭櫃上放著熱水壺和茶杯，窗戶開著半扇，透進來的風帶著桂花香。
張阿婆走進自己的房間，四下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子。
被面是淺藍色的純棉布，厚實柔軟，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站在那裡，摸著被子。
“這被子比我結婚時的還軟和。”
隔壁房間傳來吳奶奶的聲音，隔著牆壁都聽得清清楚楚：“那你今晚肯定睡得香！”
緊接著又是一陣笑聲。
張師傅沒有接話。
他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月光下的池塘和假山，手裡端著一杯茶。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浮沉的茶葉，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
開學前兩天，翟晚晚回到了江城。
她把行李往家裡一扔，第一件事就是給池磊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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