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您可看好了！這可是正經的清代老玉！羊脂白玉的底子，您看這包漿，這沁色，多自然！絕對是傳世的好東西！您瞅這雕工，這雲龍紋，多精細！擱過去，那得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的！”攤主拿起那塊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烏黑、邊緣沾著些泥垢的玉牌，用力拍了拍，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中年遊客將信將疑地接過，對著光看了看，又掂了掂，皺眉道：“這……也太黑了吧？看著不像白玉啊。”
“哎喲，我的老闆！這叫黑沁！是玉器長期埋在地下，受土壤裡的礦物質侵蝕形成的！越黑說明年代越久，越值錢！”攤主說得頭頭是道，“您要是不懂，我給您找個懂行的看看？不過那價錢可就不是這個價了！這樣，我看您有緣，一口價，五千！少一分不賣！”
中年遊客顯然被這價格和攤主篤定的態度唬住了，猶豫著，似乎有點心動。
林風原本只是隨意一瞥，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塊黑玉牌上時，【古玩鑑定（滿級）】的技能瞬間被觸發。腦海中的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玉質的細膩結構、雕工的細微痕跡、沁色的形成機理、包漿的氧化層狀態……所有資訊在瞬間交匯、分析、比對資料庫。
幾秒鐘後，林風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這哪是什麼清代羊脂白玉黑沁……這根本就是一塊現代低仿的岫玉，用化學藥劑和高溫做了假沁和假包漿，雕工是粗劣的機器工，雲龍紋軟趴趴毫無力道，邊角還留著明顯的機器壓痕。別說五千，五十塊都嫌多。
眼看那中年遊客似乎要掏錢，林風腳步一頓，心裡那點“職業病”（鑑寶師）和促狹勁兒上來了。他也沒想真拆臺砸人飯碗，畢竟古玩行真假自負是規矩，但看著攤主把那遊客當肥羊宰，還吹得天花亂墜，就忍不住想“提醒”一下。
他溜溜達達走過去，蹲在了攤位前，隨手拿起旁邊一個滿是銅綠的“宣德爐”看了看，又放下，然後才像是剛注意到那塊玉牌似的，指了指，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攤主和那遊客都聽清的聲音，帶著點疑惑和調侃開口道：
“老闆，您這塊……清代老玉？”
攤主正全神貫注忽悠中年遊客，被林風打斷，有些不悅，但看他年輕，穿著也普通，不像是大主顧，便沒好氣地說：“對啊，正宗的清代羊脂白玉，黑沁，好東西！小兄弟，你也看看？”
林風沒接玉牌，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隔著點距離，虛虛點了點玉牌表面那層油膩烏黑的“包漿”，嘴賤的毛病又犯了，笑嘻嘻地說：
“我看著……怎麼覺得這玉牌黑得跟我家炒菜鍋底似的？清代哪朝哪代的貴人，天天拿這玉牌下廚房顛勺啊？這‘黑沁’……該不會是拿醬油泡出來的吧？”
“噗——”旁邊幾個看熱鬧的路人忍不住笑出聲。
那中年遊客也是一愣，拿著玉牌的手停住了，疑惑地看向攤主。
攤主的臉瞬間就黑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不懂就別在這瞎說！我這可是正經老玉！有傳承的！”
“我懂啊，”林風眨眨眼，一臉“真誠”，“正因為懂點，才這麼說嘛。您看這沁色，浮在表面，顏色死板，邊緣過渡生硬，典型的化學藥劑浸泡。這雕工，線條軟綿，細節模糊，雲紋龍頭跟沒睡醒似的，機器壓的痕跡還在呢。還有這手感，輕飄飄的，一點和田玉的壓手感都沒有。嘖，老闆，您這手藝……還得再練練。”
他每說一句，攤主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那中年遊客也徹底清醒了，連忙把玉牌塞回給攤主，像是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嘴裡嘟囔著：“原來是個假的……差點上當。”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攤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風：“你！你壞我生意！”
“哎，老闆，話不能這麼說。”林風擺擺手，依舊笑嘻嘻的，“古玩行規矩，買賣自願，真假自負。我也就是發表點個人看法，對吧？再說了，您這東西……”他目光再次掃過那塊被攤主攥在手裡、顯得更加黑不溜秋的玉牌，話鋒忽然一轉，“雖說年份不對，料子不對，工也不對，但嘛……這造型倒還湊合，黑是黑了點，當個掛飾擺件，掛廚房門口，警示一下‘小心火燭’，或者當個鍋鏟掛飾，倒也應景，畢竟顏色挺配套。”
他頓了頓，在攤主快要殺人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在手裡晃了晃：“這樣吧，老闆，我看您擺攤也不容易。這玉牌，我出五十塊，買回去掛我家廚房，怎麼樣？就當給您開個張，也省得您再費口舌忽悠下一個。”
攤主死死瞪著林風，又看看他手裡那五十塊錢，再想想剛才被攪黃的五千塊大單，心裡那個氣啊。但他也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嘴賤，但眼力毒，說得句句在理，這東西確實是低仿貨，成本不到二十。被這麼一鬧，今天在這片估計是賣不出去了。五十塊……好歹能把本錢撈回來，還能賺點。
他咬著後槽牙，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把奪過林風手裡的五十塊錢，沒好氣地把那塊黑玉牌塞給林風：“拿走拿走！算我倒黴！”
“得嘞，謝謝老闆！”林風接過玉牌，隨手揣進兜裡，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優哉遊哉地轉身，匯入了古玩城的人流。
走出十幾米，拐過一個彎，林風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變得平靜而深邃。他重新掏出那塊黑玉牌，用指尖細細摩挲著其粗糙的表面和邊緣。剛才在地攤上，他看似隨口調侃，實則句句誅心，點破了玉牌的假處。但他沒說的是，或者說，是他用【古玩鑑定（滿級）】結合【古文化（滿級）】在那電光火石間，透過粗糙的現代仿冒表層和拙劣的做舊手法，“看”到的一點更深的東西。
這塊玉牌的玉質，確實不是清代羊脂白玉，甚至不是和田玉。但它核心的那一小塊玉料，在被劣質岫玉包裹、被化學藥劑染黑掩蓋之下，其細膩溫潤的質感、隱約可見的墨色紋理走向，以及那極其微弱的、屬於頂級籽料的“油性”反饋，都指向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這是一塊明代晚期的和田墨玉籽料！
而且，其玉質極為上乘，墨色純正均勻，質地細膩如膏脂。只是不知道在哪個年代，被不懂行或者別有用心的人，用劣質岫玉重新鑲裹、雕刻，做成了如今這副不倫不類的“雲龍紋”黑玉牌模樣，企圖魚目混珠，結果畫蛇添足，明珠蒙塵。
“墨玉，尤其是頂級的和田墨玉籽料，在明代是皇家和頂級文士鍾愛之物，取其‘墨守成規’、‘沉穩內斂’之意。這麼大一塊，雕工雖被後改得一塌糊塗，但玉料本身的價值……”林風心中快速估算著，以目前頂級和田墨玉籽料的市場行情，這塊玉牌如果請高手匠人小心剝離外層劣玉，保留核心墨玉，再根據玉料形狀重新設計雕琢，其價值，保守估計也在八十萬人民幣以上，若是遇上真正懂行的藏家，百萬也並非不可能。
五十塊，換八十萬。這漏，撿得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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