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
一個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和……某種複雜情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林風猛地回頭。
蘇沐雪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米白色休閒裝，那張清麗絕倫、平日裡總是覆著一層寒霜的臉上，此刻竟帶著一種近乎“審視”後的放鬆，以及眼底深處，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柔和？
“沐雪？”林風心臟一緊，下意識想整理自己沾了汙漬、皺巴巴的運動裝，又覺得徒勞，“你……你怎麼還沒回去？”
蘇沐雪沒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掃過他略顯疲憊卻難掩興奮的眉眼，最後定格在他那雙寫滿“終於解脫了”的眼睛上。
“上車。”她說，聲音依舊平淡，卻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排。
林風乖乖點頭，跟在她身後，走向停在不遠處陰影裡的那輛黑色轎車。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他才敢側頭看她。蘇沐雪發動車子，匯入夜市外圍稀疏的車流，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車停在了通往主路的僻靜岔路口。
引擎熄火，世界陷入一片寧靜，只有遠處夜市殘餘的喧囂和車窗外掠過的零星燈光。
“那表，”蘇沐雪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望著前方漆黑的路面，聲音在封閉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賣得掉嗎？”
來了。林風心裡咯噔一下，但隨即湧起一股“終於不用再編瞎話”的輕鬆。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一部分——至少是能說的部分。
“一開始……很難。”他老實承認，聲音帶著點自嘲，“百萬起步，在夜市，誰買？看的人倒是不少，表友也多，就是沒人下手。我都以為賣不完了。”
他頓了頓，想起最後那一小時如同做夢般的瘋狂搶購，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真實的不可思議：“結果最後一天，也不知道訊息怎麼傳出去的，突然來了好多……嗯，識貨的。不到一小時，十塊表，全按公價賣光了。”
蘇沐雪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你那朋友，”她忽然問，話題轉得有點突兀，卻精準地指向核心，“貨源渠道，靠譜嗎？”
林風心裡一緊，但臉上露出“專業”且“坦誠”的笑容：“絕對正品。不然我也不敢賣。就是……渠道特殊，不能細說。反正，錢貨兩清，系……啊不，是朋友那邊也結算清楚了。”
他差點把“系統”禿嚕出來。
車廂裡又安靜下來。只有儀表盤微弱的冷光照著蘇沐雪完美的側臉輪廓。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林風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蘇沐雪忽然轉過頭，清冷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中，直直地看進他眼裡。
“林風。”
“嗯？”
“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林風心底最深處的湖泊，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從醫生，到風水師，到保鏢，到電競，到鑑寶師……現在，又是夜市擺攤，賣那些……”她似乎在腦海裡檢索了一下合適的詞，“匪夷所思的東西。”
林風屏住呼吸，看著她。
蘇沐雪的視線重新回到前方漆黑的路面，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力量：“我見過你當婦科醫生時的窘迫，也見過你殯儀館值夜時的狼狽，更見過你剛才……被那些人圍著，賣那些天價表的樣子。”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靜口吻，說出了讓林風心臟驟停一拍的話：
“但你每一次，都很認真。哪怕不情願，哪怕覺得荒謬，一旦做了，就想做到最好。這份努力……我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