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了風。
不是一般初夏那種軟綿綿的、暖烘烘的風。是乾的、硬的,夾著沙,從西北邊捲過來,把天都染黃了。
宮道兩邊的紅牆,在風沙裡變得模模糊糊。琉璃瓦上的金光也沒了,只剩下昏黃一片。
宮道上,什麼都看不清。春兒扶著江才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沒有轎。
才人這個位分,本就無轎可坐。那些日子被捧著、護著,倒讓人忘了這回事。
如今風沙一來,什麼都顯了原形。
江才人走得很慢。肚子已經顯了,身子沉,風又大,每一步都像在和什麼東西較勁。
她拿帕子捂著臉,可那帕子薄薄的,擋不住什麼。沙子打在臉上,嗆的她咳嗽起來。
春兒側過身,用袖子擋在她面前。
“小主,您靠著我走。”
江才人沒說話。只往她身邊靠了靠。
風灌進春兒嘴裡,一嘴的土腥味。她呸了兩口,沒呸乾淨,那味兒黏在舌頭上,澀澀的。
遠處有幾個人影,也這麼走著,像一群被趕著的牛羊。
春兒眯著眼去瞧,卻看不出是主子還是奴才。
只知道是一樣灰頭土臉。都一樣被吹得睜不開眼。
江才人的腳步頓了一下。春兒趕緊扶住她。
“小主?”
江才人沒說話。只是低著頭,靠在春兒身後,繼續往前走。
風把她的新換的裙角捲起來,鵝黃色的,繡著纏枝梅紋。如今裙襬上已經蒙了一層細細的髒。
乾清宮終於到了。
風沙在這裡小了些。高大的殿宇擋著,能喘口氣。
春兒扶著江才人站在門口,等著小太監去通傳。
可等了很久,那小太監才出來,臉上帶著為難的笑:
“小主,皇上正在會見戶部和兵部幾位大人,暫時不得空。您看……要不先回去?”
江才人沒動。
她抬起頭,看著那道緊閉的門。
“勞煩再通稟一聲。”她說,聲音很穩,卻透著一股固執,“皇上若實在忙……能給個時辰麼?我好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