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站在那裡。那幾句話在腦子裡碾,一圈,兩圈。
那些供詞,那些紙條,那些她和福子、進寶、小主一點一點算出來、熬出來的證據。
在皇上手裡,只能是“刁奴”的罪證。
再多,他不想要。
小主忽然彎下腰,發出一陣乾嘔。
春兒撲上去,拿痰盂,一邊告罪:“皇上息怒,小主害吐得厲害。”
皇上皺皺眉,站起身,離遠了幾步。
“既然如此便歇著吧。朕改天再來看你。”
他沒再看小主。拿著那疊證詞,走了。
腳步聲出了門,下了臺階,消失在夜風裡。
————
院子裡開始有動靜。
火光亮起來。鐵甲碰撞的聲音、被堵住的喊叫、哪個宮女的驚呼。像一塊石頭砸進池塘,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只剩漣漪一圈圈往外推。
春兒跪在地上,扶著小主,沒動。
小主吐完了。直起身,臉色白得像紙。她看著春兒,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春兒把她扶到床邊,伺候她躺下。
然後走到窗邊,把窗關上。
關得很慢。像要把什麼東西也一併關在外面。
可窗外,火光還在移。
明兒和長生,還有那個長春宮的太監,被押著往外走。影子拖得很長,在宮牆上晃幾下,不見了。
這影子背後有他們的三族。那些她沒見過的人,此刻大約正在睡夢中,不知道天亮之後,等著他們的是什麼。
“這事就這樣為止了。”
輕飄飄一句話,落下來,比什麼都重。
原來什麼確鑿的證據,在皇上的決斷和喜好面前,都只是幾頁紙。想留就留,想撕就撕。
她做的那些事,沾的那些血,也是。
她想起乾爹。
總是這樣。無措的時候,迷茫的時候,痛苦的時候,春兒就想起他。像溺水的人想著岸邊。
可她忘了,這岸也是血肉做的。也會怕,會疼,會有撐不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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