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西側殿內,燈亮著,菜擺著,還沒人動。
春兒侍立桌側,低著頭。
燭光從側面打過來,她腫著的半邊臉藏在陰影裡。另一邊臉籠在光中,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張被撕開又勉強拼回去的紙。
皇上進來了。
他心情很好。對小主噓寒問暖,伸手去撫摸小主隆起的腹部。
“西北邊境又起戰事,實在焦頭爛額,”他說,“今天沒見你。心裡卻一直掛念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軟:“冷你這麼長時間,終究是朕不好。”
春兒看著這一幕。
心裡那沉甸甸的東西,鬆動了一瞬。
皇上對小主是有情誼的。她不會看錯。這事兒皇上知道了,一定能為小主做主。徐妃勢大,即使不除,也總能消停下來。
她做的一切,也算值得了。
臉上忽然一刺。那腫著的地方,這會兒不知怎麼又疼起來了。
春兒把臉垂得更深。
小主開始說中午的事。說自己宮裡兩個宮人勾結長春宮的太監,假扮御膳房傳菜給自己下毒。那症候根本不在那杯茶上。現在兩邊作案的奴才都被拿了,暫押在儲秀宮中。人證物證都在。
春兒上前,呈上畫押的口供和字條,又退回原位。
皇上接過。
翻動紙頁的聲音很輕,燭火噼啪響了一聲。
春兒盯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著一點灰,是今日在風沙裡走的時候落下的。她沒擦。
乾爹知道了,應該會有些欣慰吧?她也能做點漂亮事了。
可那沉甸甸的東西又墜下來。
要是沒有乾爹,沒有福子……自己還能做成這些事嗎?
她有什麼資格讓他欣慰?
皇上翻完了。抬起頭。
“之前,是朕錯怪你了,還說你身子不爭氣,”他頓了頓,“想不到裡面竟有這樣陰私的勾當。”
春兒等著。
等那句“朕定為你做主”。
窗外有風,窗紙輕輕響了一下。
皇上沉吟片刻:“這些宮人實在大膽。朕會命人處死,三族俱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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