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清淨。您和我去一個地方?”
進寶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聲音平平的:
“不急著回?”
春兒搖搖頭:“我與娘娘請示了,一個時辰後能回去就好。”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兩根手指捏住進寶的袖口,輕輕扯了扯,像扯著一個還在賭氣的孩子。
然後她轉過身,走在了前頭。
春兒的腳步放得輕,腦袋左探右探,機警靈巧,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可愛。走過一叢冬青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豎起耳朵聽了聽,確認沒有腳步聲,才又繼續往前走。
進寶跟在她身後。
他沒有她那樣緊張,步子不緊不慢。他的目光掃過最高的那處假山後頭,福子從後頭探出腦袋,遠遠朝他揮了揮手。
陽光從頭頂上灑下來,裹在兩個人身上。御花園裡的風軟軟的,帶著迎春花的香氣和泥土解凍的味道,把春兒鬢角幾縷碎髮吹起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進寶看著那片光,腳步不知不覺地,快了一些。
————
一路行到金水河一隅。
這地方少有人至,河水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形成一片寬闊的回水灣,水面映著天光雲影,也映著岸邊那幾株垂柳。
柳條多還沒抽芽,細瘦的枝條垂下來,疏疏朗朗的,把橋洞遮在一片朦朧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春兒在岸邊蹲下來,貓著腰,手伸進那叢枯黃的蘆葦裡東摸西摸。片刻,她拽住什麼,用力往外一拉。
一根浸得發黑的纖繩,溼漉漉地從水裡被扯出來。
她擺開架勢,用力拽起來。
橋洞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先是一截船頭探出來,接著是整個船身,像一尾蟄伏了整個冬天的魚,懶洋洋地從暗處游出來。
一蓬小船,兩頭尖尖的翹著,中間一篷深青的帳子。幾片枯掉的蓮瓣粘在船舷上,風乾成了薄薄的褐色。
進寶站在岸上,愣了愣。
“這哪兒來的?”
春兒抬起頭看他,額上沁了一層薄薄的汗。
“是御河上的採蓮船,夏日裡用的。”她說著,又拽了一把繩子,“廢棄在河邊,沒人要。我藏在這裡。”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從她旁邊伸了過來,握住了繩子的另一截。
乾燥微涼的指尖,輕輕擦過手背。
春兒的話忽然就斷了。
她沒有看他,也沒有縮手。兩個人就那麼一前一後地拉著同一根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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