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什麼往後……
還沒等她想明白,官道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下往上湧,連腳下的石板都在微微地顫。那聲音越來越近,大地隆隆地響著。
春兒猛地抬起頭。
官道盡頭,塵土飛揚起一陣黃色的霧。那霧裡頭,隱隱約約地有馬,有人,有旗。最前頭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影,身上的衣裳隔著那麼遠也看得,是一片火熱的紅。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一定是進寶。
他來了。帶著一大群人,聲勢浩蕩地往行宮來了。
春兒站在那兒,手裡的紙條被風吹得簌簌地響,紙角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手背,像是在催她。
去,去告訴五皇子。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紙條疊了兩折,塞進衣襟裡,轉身往行宮裡頭跑去。
跑出去好幾步,她又停下來,回了一次頭。
遠遠地,那個緋紅的人影還在塵土裡,還在往這邊來。她看不清進寶的臉,可她覺得,他好像在看著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回過頭,繼續跑。
————
那群官員簇擁著進寶,一路吹吹打打,往行宮的方向走。
說是簇擁,其實也不盡然。進寶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頭,身後那幾位官員騎馬的騎馬、坐轎的坐轎,散散地跟了一長串。
隊伍裡有吹嗩吶的,有打鼓的,有敲鑼的,叮叮咣咣地響成一片,惹得路邊的百姓紛紛駐足,伸著脖子張望。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哪家辦喜事?”旁邊的人拿胳膊肘捅他一下:“噓,傻貨,快低聲些!”
進寶在行宮門前下了馬。腳剛沾地,江風便從河面上灌過來,把他那件緋紅官袍吹得獵獵作響。他整了整衣襟,露出一個體面矜貴的笑來,恰到好處地掛在臉上。
他揚聲吩咐門口的小太監:
“快去通傳陛下。鎮江府推官張繼宗、知事李茂才、丹徒縣縣丞周世安,有祥瑞要向陛下進獻。”
他一口氣報出三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官銜。
鎮江府推官,正六品。管刑名、水利河務,順帶著還管地方錢糧,聽著權不小,油水也不少,可上頭壓著知府和同知,真正要命的事輪不到他沾邊;府知事,正八品,說到底不過是個跑腿辦事的;丹徒縣縣丞,也是正八品,知縣的副手。可皇帝行宮跟前,七八品的微末小官,連正門的門檻都未必夠得著。
三名地方佐雜微員,便這般湊在了一處。
門口的小太監十六七歲的模樣,白淨臉,瞧著倒是機靈。他看了一眼這陣勢——雜七雜八的人堵在陛下門口——心裡頭未必不明白這不合規矩,可臉上一點兒不露,只管垂著頭,彎著腰,恭恭敬敬地退了兩步,轉身進去了。
進寶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小太監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
他數著步子。一、二、三、四、五。
果然,裡頭隱隱傳來揚聲通報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像水面上盪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傳:
“傳——鎮江府推官張繼宗、知事李茂才、丹徒縣縣丞周世安——進獻祥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