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被進寶聽了分明。
“福子。”他在院裡輕斥。
福子假裝沒聽見,一溜煙躥到灶臺那邊去了。
春兒卻已經繞到進寶身前了。
她伸手去夠那塊木板,進寶往旁邊一閃;她再往前一步,他又退半步。兩個人就這麼一進一退地挪到了院牆根下。
灶房裡傳來幾聲笑,又趕緊被人一把捂回喉嚨裡。
進寶把那門匾抱得緊,胳膊夾著,像護什麼寶貝似的。春兒側著身去夠,怎麼也夠不著邊兒。她忽然停了手,頭扭到一邊去,肩膀也塌下來,洩了勁兒似的。
進寶抿抿嘴,往前走了半步。
“生氣了?”
春兒的眼睛眨巴眨巴,唇角忽然一翹——她猛地一扭身,趁他愣神的工夫把那木板從他胳膊底下一抽,舉在手裡噔噔退了兩步。
再看,她臉上哪有什麼惱,全是奸計得逞的得意。
“嘿嘿,”她把木板舉高了,像舉一面旗,“您就給我瞧瞧唄。”
進寶抿了抿唇,沒去搶。他兩隻手垂著,看不出是要追還是不追。
春兒防賊似的又退了兩步,這才低頭去看那塊木匾。
光滑油潤的木料上,刻著筆鋒崢嶸的三個字。
她輕聲念出來:“思……春廬。”
她心頭一跳,忽想起一張被疊的方方正正的小紙。
鎮江行宮,進寶給的那筐番石榴底下的一張。那紙上畫著個小院兒,正房門上有一塊牌匾,不知什麼沁溼了字,當時沒看清楚。
是這個。
春兒把木板緊緊抱進懷裡,手心捏著光滑的木紋,抬起頭來看他。
進寶已經背過身去了。他站在牆根下,伸手去撥弄院牆磚塊間的縫隙,土末子簌簌落在手背上。他只管一下一下地摳。
春兒能看見他耳後那一小粒痣,安安靜靜地鑲在一小片通紅的耳垂上。在冬日淡薄的日光裡透出幾分可憐可愛。
“怎麼藏到灶房後頭了?”她輕輕問。
進寶沒回頭,聲音隔著半個肩膀遞過來:“寫得不好。”
指尖還在牆縫裡摳著,停也不停。
“如果能天天見著……就不用思了。”他又摳下一塊幹泥,“意頭不好。”
春兒抱著那塊牌匾走到他身後。她沒有靠得太近,隔了半步的距離。
“您這話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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