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貴妃猛然出聲。
她抬起頭,一串淚珠子就砸下來:“陛下,那個孩子,就是在這個時節沒的。”
皇帝沒說話,殿裡靜了一瞬。胡信進退兩難的站在皇帝和貴妃之間,乾脆弓身退到一側。
“斯人已逝,”皇帝沉沉嘆了一口,“愛妃如今兒女繞膝,也不必過於傷懷。”
“也是你大意慣了,吃了那海魚才……”
這毒話他沒說完。貴妃已從袖中抽出一本冊子,從中間攤開雙手捧高。
“陛下!害我們孩子的,不是魚。”她已然有了幾分悽惶,下巴細密的顫著。
皇上眼神暗了暗,朝胡信微微一抬下巴:“呈上來。”
殿裡只剩下沙沙翻頁的聲響。
貴妃盯著皇帝捻著紙面的手指,看他停在最後一頁。那一頁裡有落水的人,有皇后的侍衛。
她眼睫垂下去,在袖中捏緊了疊成一小方的紙片。
最後那半張殘頁她撕下來了。不全,就是變數。萬一再給人機會說那兇手不是皇后、不是胡成祿,她就弄巧成拙了。
皇帝從書頁中抬起眼。
“這冊子,哪兒來的?”
“永善公公的遺物,尚宮局清點時偶然看見,不敢擅專才呈報與我。”貴妃說的很篤定。
皇帝的神色莫名有點淡薄,不像貴妃想的那樣,傷懷或是生氣。
她捏了捏手心,把話遞的再清楚些。
“陛下,書冊裡記的清清楚楚,是胡掌事給臣妾下了藥,他遵的是永善公公的命。”
她將永善的名諱咬的很重。
皇帝垂著眼像是在想事兒,忽然啪的一聲將冊子合上。
他走過來扶她,乾枯的手指託在她小臂下,用了一點力道。
“地上涼。”
他拍了拍貴妃手臂:“這冊子上滿紙汙穢荒唐,不可盡信。”
貴妃臉上一白,張口欲言。
皇上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他目光偏開一隙,看向門簾子下滲進來的晨霧:“著司禮監,徹查胡成祿暗害皇嗣嫌疑,與前頭的貪墨罪一併查。”
他說完了,眼神還釘在原處。那縷霧在門檻上散得無聲無息。
貴妃的一隻手還捏著自己的小臂,他不看也知道正有一雙眼睛水濛濛的望著自己,只不知道是不滿還是希冀。
皇帝心裡把司禮監三個字捻了一遍。只讓司禮監查,落在旁人耳朵裡就是明晃晃的袒護。他心虛,心虛的人才格外要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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