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把那個笑重新架回臉上。“一頓打,換這些。也算好事,是不是?”
春兒說不出話。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臉頰上拿下來。他的手很涼,她攏著,像攏著一隻凍僵的雀。
“我只恨不得替您。”她聲音悶悶的,“皇上就這麼饒過了?”
進寶的手在她掌心裡動了動。她的手掌花瓣一樣柔軟,他每次牽著都覺得一點風雨就要催折了。
“嗯。皇上只是想拿我敲打爹,沒真要趕盡殺絕。”
春兒深吸了口氣,竟對這個剛打過進寶的人浮出一些感激來。那樣一個能將人輕易捏碎的巨手,肯讓一隻小螞蟻爬出來。
小螞蟻不會恨,只會感恩戴德。
進寶看著她眼底那一點劫後的慶幸,把臉別開了。他艱難地往床鋪裡側蹭了蹭,露出半邊空位來。
“上來。”
春兒便將厚外衫脫了,將鑲了一圈兔毛的繡鞋並好,輕輕挨在進寶沾著血汙的黑靴旁邊。她蜷著身子,挨著床邊側躺下來。
進寶還趴著,伸出一隻手把她攬近了些。她是暖的。可無論再怎麼摟,總覺眼前人跟自己隔著點什麼。隔著那個赤裸裸的,無論自己怎麼騙自己都掩蓋不了的真相。
他做了叛徒。
春兒暖融融的氣息烘在他身側,聲音刻意壓的乖巧拘謹,怕聲音大點都能碰壞他的傷似的:“今兒是檸兒和胡信來報的信……胡信,是他揭發的您麼?”
進寶搖搖頭,從那些情緒裡抽出身。
“不是他。是……是路上叫出過宮的舊人認出來了,稟了皇帝。”他不知道怎麼說,就隨意扯了個謊。
“皇上派了兩撥人,布莊和楊府同時來拿我。”
春兒沉默了一會兒,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
“那我沒給胡信好臉色,還以為是檸兒暴露的您……把檸兒也罵了。”她越說聲音越小,“我寄點東西給他們吧,是我太著急了。”
進寶唔了一聲。
卻覺察到另一件事。胡信,剛好四十大板沒打殘,剛好順利跑出來報信。
他心裡冷笑一聲,胡信原也是個不自知的餌。什麼時候呢?是皇上知道他和胡掌事有關聯的時候?
他不覺得胡信還能再用。
額上忽然一陣滾燙,他牙關磕碰著忍過一陣寒顫。
“靠過來些,漏風。”
他說。
春兒急急地應了一聲,把軟和的身子貼過來,又小心替他將被子掖到肩膀。她身上暖融融的,像烤熱了的一團棉絮。他閉著眼,攬著人的手緊了緊。
外頭寒風呼呼地吹著,院裡沒有一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