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政治,她按照方文秀說的突擊重點答了,字寫得很快,像是要把腦子裡所有的東西都倒到紙上。交卷的時候,她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了沒有漏題。她放下筆,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把卷子交上去。
女監考老師收卷子的時候,正好跟小滿打了個照面。她又看了小滿一眼,這一次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指節分明,虎口有繭,不像是握筆的手。女監考老師心裡想,這人大概不是在辦公室裡坐著的。她的目光從手上移到臉上,看見小滿的眼睛平靜,不閃躲,也不逢迎。她低下頭,繼續收卷子,沒再看了。
下午考完,小滿走出校門。顧建民已經把車停在門口了,軍綠色的吉普車,跟周圍那些腳踏車和舊三輪比起來格外扎眼。他靠在車門上等她,看見她出來,直起身,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嫂子,怎麼樣?”
“還行。”
“語文作文寫什麼了?”
“我的理想。”
“你寫的什麼理想?”
“考上大學,學刺繡。把奶奶的手藝傳下去。”
顧建民撓了撓頭,笑了。“嫂子,你能行的。”
小滿上了車。
校門裡面,走廊的柱子後面,李秋月站在那裡,正看著那輛車。她看著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牌是部隊的,擦得鋥亮。那樣乾淨、那樣齊整的車,不是普通人能坐的。她想起上午在考場裡,那個叫林小滿的女人坐在窗邊,穿著舊棉襖,扎著一條辮子,跟屋裡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她當時沒多想,只當是託關係進來混個證明的。現在看來,她託的關係不一般。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但她知道,這個叫林小滿的女人,來頭不簡單。她的目光追著那輛車,看著它開遠,消失在街角。她把手裡的卷子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了。她記住了那個名字,林小滿,也記住了那張臉。
三天後,顧建民把同等學力證明送來了。一張蓋著紅章的紙,上面寫著“經考核,該同志具有高中畢業同等學力”。小滿接過那張紙,看了很久,把紙摺好,放進櫃子裡,跟婚書、結婚證放在一起——那些屬於她的、她自己掙來的東西。
晚上,院門響了。小滿正在書桌前看書,聽見聲音抬起頭。她走到視窗往下看,一輛軍綠色的吉普停在院門口,顧建國從車上下來,穿著軍裝,沒穿外套,領口敞著。她愣了一下,他今晚不該回來的。
她下樓的時候,他已經進門了。方文秀也聽見動靜了,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週末——”
“明天一早走。”顧建國把車鑰匙放在桌上,轉過頭看小滿,“回來看看。”
小滿站在樓梯上,看著他。他站在那裡,領口敞著,鬍子沒刮,眼睛底下有青黑。他大概是下了班直接開回來的,兩個小時的路。
“我拿到同等學力證明了。”她說。
“我知道。建民打電話說了。”他走過去,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熱,她的手涼。他攥著她,沒說話。方文秀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把門帶上了。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窗外是院子,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落葉上。
“你明天一早走,晚上還開兩個小時回來?”她問。
“嗯。”他攥著她的手,沒松。
她低下頭,彎了一下嘴角。他看見了,沒說話,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胸口。她的掌心貼著他的心跳,撲通撲通的,很穩。
“顧建國。”她說。
“嗯。”
“我考過了。”她抬起頭看著他,“我自己考過的。”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把她的手攥緊了。他知道她為什麼說這句話。她不是跟他說結果,是跟他說她做到了。同等學力證明是他找建民安排的,車是他爸借的,考場是別人幫她找的。但那張紙上的字,是她自己寫的。她坐在考場裡,一筆一劃寫的。他沒有回答,也沒有說“我知道”,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窗外的風吹著,桂花香從院子裡飄進來,淡淡的。他的手掌很燙,她的手慢慢暖了。她把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翻過來,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胡茬扎手,她縮了一下,又伸回去了。
“明天一早走?”她問。
”。嗯“
”?車的點幾“
”。點六“
”。睡點早你那“
。樓了上轉,手的他開鬆。好不說有沒也,好說有沒,著看他
。樓上轉才,兒會一了站,裡袋口進手把,地原在站他。樓二了上,步一步一,聲步腳的著聽,裡廳客在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