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民本能地站起來,走過去,把滿滿從地上抱起來。滿滿哭得臉通紅,手腳亂蹬。他一手託著滿滿的頭,一手託著她的屁股,轉身去拿尿布。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做慣了的。他把滿滿放在沙發上,拆開尿布,舊的溼透了,他用溼毛巾擦了擦,擦乾淨了,把新的尿布墊進去,疊好,包緊,繫好帶子。全程沒讓方文秀搭手。
劉慧站在旁邊看著,愣了一下。“你還真會換尿布。”
“三個呢,不會也得會。”
劉慧笑了一下,蹲下來,伸手碰了碰滿滿的小手。滿滿不哭了,攥住了她的手指。劉慧低著頭,看著滿滿的臉,滿滿也看著她,黑亮亮的眼睛眨也不眨。
“她叫什麼名字?”劉慧問。
“滿滿。”顧建民說,“大名念滿。”
“滿滿。”劉慧唸了一遍,“好聽。”
滿滿打了個哈欠,攥著劉慧的手指沒鬆手。
中午吃飯的時候,方文秀把劉慧安排坐在顧建民旁邊。劉慧的母親坐在方文秀旁邊,兩個人聊著以前單位的事。顧建民給劉慧夾了一筷子菜,手沒有抖。
飯後,方文秀和顧建民一起送劉慧母女回去。走出大院,沿著林蔭道慢慢走。方文秀和劉慧的母親走在前面,故意拉開幾步距離,讓兩個年輕人走在後面。深秋的梧桐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顧建民走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劉慧走得不快,像是專門等他說話。他想了半天,才開口:“你平時上課累不累?”
“還行。”劉慧說,“一年級的孩子皮,但挺有意思的。”
“你教語文的?”
“嗯。一年級語文。剛開學那會兒最累,孩子們連拼音都不會。”
“那你教他們?”
“教啊。先從a、o、e開始念。”劉慧說著,自己笑了,“你小時候拼音學得好不好?”
顧建民想了想。“一般。”
“那你肯定沒遇到好老師。”劉慧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顧建民笑了一下。兩個人又走了一段,顧建民指了指路邊一棵梧桐樹。“這個葉子什麼時候落完?”
“霜降之後差不多了。”劉慧抬頭看了看,“再過半個月就該禿了。”
“禿了也好,開春又長出來。”
劉慧看了他一眼。“你懂得還挺多?”
“不懂。瞎說的。”
劉慧又笑了。她的笑聲不大,但聽著很舒服。顧建民的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沒說話,跟她並排走著。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斑斑駁駁的,落在兩個人身上。
走到大院門口,公交站就在路邊。劉慧母女上了車,方文秀和顧建民站在站臺上,等車開走了才轉身往回走。
李秋月今天是跟她舅媽一起出門買菜的。舅媽拎著菜籃子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袋蘿蔔。走到大院門口的時候,她看見方文秀和顧建民從外面回來。她認出顧建民了——那天監考結束,她站在走廊裡往外看,看見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門口,一個年輕男人靠在車門上等著。她當時不知道他是誰,只記得他的側臉,記得他拉開車門的動作。現在她又看見他了。他走在方文秀旁邊,比那天看得清楚。個子高,眉眼端正,低頭走路的時候,耳朵是紅的。她放慢了腳步,隔著一段距離多看了他兩眼,沒上前搭話,繼續跟著舅媽進了大院。
回到家,李秋月放下菜,給她舅媽倒了一杯水。
“舅媽,今天在大院門口看見方阿姨帶著一個年輕人,是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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