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哨聲劃破天光。
睡夢裡的人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先動了——翻身、坐起、套鞋、疊被，一氣呵成。
走廊裡有人撞了一下門框，悶響一聲，又急著衝了出去。小滿繫好腰帶，壓平枕角，站到宿舍門口的時候趙紅梅正在跟帽子較勁，帽簷歪了又正，正了又歪，最後不管了，直接扣上衝進佇列。
走廊盡頭教官看了一眼計時器：“比昨天慢了一點。明天再這樣，就不用吃早飯了。”
上午的訓練從立正開始。
李國棟站在自己方隊前面，帶著本排反覆練習立正、稍息、轉體、齊步走，偶爾穿插幾組站軍姿。
陽光從楊樹梢升起來，影子從長變短又變長，汗滲進衣領又被風吹乾。
齊步走練了四遍，轉體練了五遍，站軍姿站了兩組，才終於輪到據槍。槍托抵進肩窩的時候，有人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到了昨天練過的專案，不用再從頭學一樣新東西了。
顧建國站在男生方隊前面，手裡拿著一張記錄紙，掃了一眼隊伍：
“昨天十圈的成績我看了。有幾十個人的成績和前天持平。訓練三天，沒有進步，等於退步。全體男生方隊，十圈，計時。”
隊伍裡先安靜了幾秒。
有人壓著嗓子哀嚎，有人說了一句：“還跑啊？”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佇列裡足夠清楚。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昨天跑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另一個聲音更低，像只跟旁邊人說的：“十圈跑完下午還有訓練，這是要我們命。”
前排一個高個子男生站著沒吭聲，但他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看了一眼跑道，又把手放下了。
後排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太輕，連旁邊的人都沒聽清。
還有兩三聲零零碎碎的附和，像壓在嗓子裡的嘆氣，悶悶地散出來，聽著讓人覺得累。
顧建國沒有打斷他們。
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突然升起來的牆。
他轉過臉，目光從聲音響起的位置移過去——先是看那個方向，然後落在發出聲音的人身上。那一眼不重，沒有吼叫，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讓被看見的人不寒而慄，像是冬天被人在後頸上放了一小塊冰。
有人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動，把後半截咽回去了。
有人低下頭又抬起來，像在確認那道目光還在不在。
有人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
旁邊的人沒敢轉頭，但都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不是路過，是落在那裡的，像一根釘進了木頭裡，拔不出來。整個男生方隊的抱怨，從那一刻起徹底停了。
顧建國收回目光：“剛才說話的人，出列。”
佇列裡安靜了片刻，沒有人動。
他等了兩秒，又說了一遍：“剛才說話的人，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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