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北京的熱氣終於沒有散盡的意思。槐樹葉子綠得發沉,在風裡翻出灰白色的背面,嘩啦啦地響。
學校放暑假了。小滿不用每天去學校了,但日子並沒有空下來。
用於參展交流的絲路駝鈴已經開始收針。
重新繡的這一幅比原版小一圈,但針法比原版更細。
月白素緞上,一隊駱駝在晨光中前行,駝鈴用打籽繡一粒一粒疊上去,比上一版更立體,像是真的在風裡晃。
她已經想好了新的一幅——戈壁沙土裡頂出來的一株新芽。十來天的時間,應該能收針。
莖微微彎著,帶著衝勁,像頂開那層土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根鬚向下探,在乾裂的土層深處尋找水源;芽尖向上長,朝著有光的方向。
這個春天,那株芽破土而出。
不需要解釋,每個人都能看懂——土有多硬,莖就有多倔強。
……
七月初,小滿去學校參加了第一次全員碰頭。時間不長,主要是確認各自的分工和集訓時間。小滿坐在靠後的位置,聽負責老師講展區的具體要求——展臺尺寸、燈光方向、現場演示的時長。宋懷遠坐在會議室另一頭,正跟接待組的人低聲討論展區佈置的方案。沈晴坐在靠前的位置,手裡拿著舞蹈節目的排練時間表。
散會的時候,宋懷遠經過她身邊放慢了步子:“林小滿,你上海展幾號出發?”
“二十三號。”
宋懷遠點了點頭:“我也去上海。香港那邊有人過來,跟我外公留下的資產有關,得當面碰一下。”
他頓了頓,“你看到時候要不要一起——我前兩年去過幾次,路還算熟。”
小滿把材料收進布包裡:“行。到時候再聯絡。你給我個你家的電話。”
宋懷遠把電話寫在筆記本上,撕下來給了小滿,互道再見後,轉身往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沈晴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懷遠,你回大院嗎?我跟你一起。”她的語氣輕鬆,像是隨口一問。
宋懷遠腳步沒有停,只是側了一下頭:“我不住那邊了,搬到我父親那邊住了。”他說得很簡短,然後推開門出去了。
沈晴站在會議桌旁邊,看著他推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像一道剛剛關上的縫隙。
小滿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餘光裡看見沈晴還站在原地,手裡那本書的邊角已經被她攥出了幾道淺痕。
……
七月中旬,又有了一次集訓,整整兩天。小滿在展區確認了自己的展位——兩幅作品掛在展臺後方的展板上,旁邊的桌子上放繃架和針線盒,她坐在那裡現場演示刺繡。工作人員調整了燈光角度,讓光從側面過來,不直射絲線。她從展臺到椅子之間走了兩遍,記下了坐下去之後目光落在繃架上的角度和伸手夠到針線盒的距離,然後收好東西,把兩幅繡品裹好放回收納箱裡。
……
集訓完,小滿給陳老師去了個電話。
陳老師的聲音隔著線路傳來:“喂?”
“陳老師,是我,小滿。我二十三號去上海,去參加工藝美術品交流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太好了,小滿。哪天到?要不要住家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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