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大街的梧桐葉子落盡又過了兩場雪,轉眼就到了年底。
顧建國基本上一週回兩三次,週末都在家。他從部隊回來的時候會把軍裝換下來,穿一件舊夾克,蹲在院子裡陪三胞胎玩。
滿滿已經會騎小三輪車了,踩得飛快,顧建國跟在她後面跑,彎著腰怕她摔了。
山山喜歡坐在門檻上翻看一些圖畫書。安安蹲在牆角研究螞蟻搬家,安安靜靜的。
像三棵不同品種的小樹,在同一片院子裡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長。
年底,守藝堂刺繡工坊和門店裡的事情也漸漸多起來。小滿白天在學校上課和準備期末考試的資料,下午下了課就往繡坊或門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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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週五晚上,顧建國回來得比平時晚。
小滿剛把三胞胎哄睡,燈還亮著,她坐在床邊。
她聽見院門響了,然後腳步聲在院子裡停住。
顧建國站在門外,穿著軍裝,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
冬夜的寒風從他身後灌過來,他站在月光和陰影的交界處,肩上的星在夜色裡泛著暗光。
他走進來,把門帶上,在桌邊坐下來。
她把門關好,坐回他對面,“怎麼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話,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接到通知,部隊隨時可能開拔,西南邊境待戰。”
小滿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裂開,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抬起頭看著他:“什麼時候走?”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具體時間還沒定,應該就是下週。”
“等通知。”
那三個字落進耳朵裡的時候,小滿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彎下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臉埋進自己懷裡。
他的軍裝是涼的,帶著屋外的寒氣,肩章上的金屬邊硌著她的下巴。
他頓了一下,手臂從她背後攏過去,收緊。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抱了一會兒,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發頂,聲音輕得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你放心去,家裡我會照顧好。
答應我,不管去多久,都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我和孩子們在家裡等你。”
他沒有立刻回答,抱著她的手臂又收攏了一些,下巴抵在她肩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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