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完，天色已經暗透了。
小滿走出大堂，宋懷遠和鐵蛋正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等她。
宋懷遠抬手朝街對面指了指：“那邊有家小館子還開著，先吃點東西。”
館子不大，門口掛著褪色的布幌。
宋懷遠顯然是來過的，沒有翻選單便直接報了菜名：
“白切雞、幹炒牛河、蒜蓉菜心，再加一碟豉汁排骨。”
他轉頭對小滿和鐵蛋說，“這幾樣都是地道粵味。白切雞要骨裡帶血才嫩，幹炒牛河關鍵看鍋氣，油亮不斷才算正。”
他聲音低了一些，像是隨口一提，“這邊館子吃飯不用糧票，多付點錢就行，比北邊方便。”
小滿和鐵蛋聽得認真，雖然“鍋氣”這個詞他們第一次聽說，但看宋懷遠說這話時的神色，知道這頓飯大概不會差。
菜端上來，果然如他所說。
白切雞皮薄肉緊，蘸姜蔥醬入口鮮甜；
幹炒牛河油亮亮地堆著，鑊氣裹著豉香撲在臉上；
蒜蓉菜心脆嫩碧綠，豉汁排骨蒸得骨肉分離，汁水滲進米飯裡。
鐵蛋埋頭扒了兩碗，才抬起油亮的嘴角：“這地方的菜，跟京城不是一個味道。”
宋懷遠笑了一下：“這裡的菜不重醬，講的是鮮。多吃幾回，就知道什麼叫本味了。”
————
羊城的夜比京城短。早上六點剛過，窗外的天已經亮透了。
小滿起床洗漱，把行李重新理了一遍，那本《中國沿海經濟地理》依舊夾著書籤壓在衣裳最上面。
昨晚跟方文秀報了平安，又打給舅公，舅公說安排的人在鵬城接他們，穿白襯衫，姓許。
樓下大堂，宋懷遠已經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了。
他換了一件淺藍色短袖襯衫，比昨天清爽不少。
鐵蛋也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用水抿過，精神了許多。
三人去餐廳吃早飯，小滿坐在窗邊，叉燒包的甜香混著晨光鋪在桌面上。
白粥熬得綿滑，配一碟欖菜、一碟腐乳，旁邊還有現蒸的叉燒包和蝦餃，鐵蛋夾了一隻蝦餃咬了一口，湯汁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說了句“好吃好吃”。
宋懷遠在旁邊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低頭喝了一口粥。
————
退了房，叫了兩輛三輪車去火車站。
羊城的早晨已經開始熱鬧起來，車鈴聲響成一片，路兩旁的騎樓一間接一間地往後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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