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慢下來,鵬城站到了。
站臺不大,但人流稠密,大半是出站的,帶著蛇皮袋和鋪蓋卷。
出站口外不像羊城那麼熱鬧,但也算不上冷清。
路兩旁有些店鋪,有的已經開張,有的還在裝修,空氣中能聞到油漆和水泥的味道,混著熱風撲在臉上。
出站口廣場一側,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站在樹下,手裡舉著一塊用毛筆寫了字的牌子——
“接林小滿女士、宋懷遠先生、李鐵柱先生”。字跡端正,墨跡還沒幹透。
小滿走過去,男人先開了口,帶著粵語腔調的普通話:“林小姐?我是許強,高先生讓我來接你們。車在那邊。”
車子停在廣場旁邊的樹蔭下,一輛深灰色的賓士280S,車身擦得鋥亮,車頭的三叉星徽在日光下泛著沉穩的光。
許強拉開後座車門,等小滿彎腰坐進去,才輕輕關上車門。車門合攏的聲響低沉、紮實。
三個人都坐定,他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駛出廣場,拐上一條正在修建的公路。
路面有一段還在鋪,有些顛簸,許強放慢了車速,車輪碾過碎石,揚起一小片塵土。
小滿透過車窗朝外看。
路兩旁的地塊划著整齊的界線,有的圍了竹籬,有的正在開挖地基,幾臺挖掘機在坑底來回作業;有的已經起了好幾層,腳手架從地面搭到半空,綠色安全網在風裡鼓著,像一面面正在呼吸的帆。
遠處塔吊的臂架橫在半空,更遠處是一排排簡易工棚,鐵皮屋頂在太陽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攪拌機的轟鳴聲、鋼筋碰撞的金屬聲、打樁機落下的悶響,從四面八方匯攏過來,像一首還在寫、已經能聽見旋律的歌。
偶爾一輛滿載砂石的卡車駛過,揚起一片塵土,在光線裡翻飛片刻又落定。
她所見處,新城正寸寸而起,漸成輪廓。
車子在一棟大樓前停了下來,視窗上方寫著“羅湖口岸”四個字。
小滿下車的時候,看見一些人正沿著通道往前走,手裡拿著證件和行李,隊伍不算長,秩序井然。
許強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放在腳邊:“林小姐、宋先生、李先生,過關手續在那邊辦。
你們先排左邊那條隊,辦完出境手續,走過那座橋,對面就是香港了。
到那邊再辦一次入境手續就行。”
他抬手指了指通道入口的方向,“我送你們到這裡。過了橋,那邊有人接應你們。”
小滿問了一句:“許總,您不過去?”
許強站在車旁愣了一瞬,微微搖頭:“我不過去,高爺那邊還有別的事安排。
我在這兒等你們辦完手續,確認你們平安出關再走。”
他說完微微欠了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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