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巧生蹲在墳前，看著最後一沓黃紙慢慢捲起邊角，火舌舔上去，紙灰就散開了，落在泥土上，灰白一層。風吹過來，灰燼打著旋兒飄起來，在墳頭上方兜了一圈才散盡。
他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太輕了，小滿站在旁邊也沒聽清。
小滿又點了一炷香插在土裡，黃紙燒完了，她蹲到那串鞭炮跟前。
顧建國剛邁出去一步，想替她點，她已經從口袋裡摸出火柴，划著了。
火苗湊到引信上，“嗤”的一聲響，她順手把鞭炮往空地上一扔，動作利落，轉身退了兩步。
鞭炮噼裡啪啦炸開，紅色的紙屑濺得到處都是，硝煙順著風往山坡下飄。
這些動作，這些場景，她經歷過太多次。
等鞭炮聲歇了，顧建國退後兩步，又鞠了三個躬。
高巧生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顧建國上前一步扶住他。
他接過手杖，站直了，抬起手背拭了一下眼角，往山坡下面看了一眼——泠江村的屋頂在霧氣裡若隱若現，有幾家屋頂上已經升起了炊煙。
“走吧，”他說，“你爺爺奶奶知道你現在過得不錯，他們在底下也心安了。”
小滿沒動，看了一眼那兩座墳，“舅公、建國，我想找幾個人，立兩塊墓碑，壘個墳臺。”
“好，”顧建國說，“回去就跟王支書說。”
他拉過小滿的手，攥在掌心裡，“以後有時間，我都陪你回來。”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些，三個小孩跑在前面。鐵蛋跟在後面，一路盯著他們的腳底下，生怕他們踩滑了摔著。
山風吹過來，墳頭那炷香的青煙被拽成一條細線，歪歪斜斜地升向天空。
接下來的兩天，小滿請王支書幫忙，從隔壁鎮上請了一個石匠。
兩塊青石墓碑拉回來的時候，小滿站在旁邊，看著石匠一筆一劃地刻。
合葬碑上刻著“祖父林公守義、祖母高氏巧蓮之墓”，底下一行小字落款——孝孫女林小滿、孫婿顧建國，曾外孫顧念山、顧念安，曾外孫女顧念滿 敬立。
另一塊單碑立在林根生墳前，碑上刻著“父親林公根生之墓”，落款同樣刻著一家五口的名字。
碑立起來的那天，她又請了幾個人，從山坡下背了些石頭上來，在墳前壘了一個半圓的墳臺。
石頭一塊一塊碼上去，嚴絲合縫，不高不低，剛好能擺供品。
山還是那個山，墳還是那個墳，但現在不一樣了。
三四天一晃就過去了，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
臨走那天晚上，王支書家裡又張羅了兩桌飯菜。
屋裡熱熱鬧鬧的，碗筷碰得叮噹響，大人說笑，孩子追來追去。
飯吃到一半，小滿放下筷子，跟王支書說起了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