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山坡上的墳地和我家那間老屋,以後還得麻煩您幫忙照看。這裡是我的根,我和家人以後還會回來。”
王支書點點頭:“你放心吧,那是你爺爺奶奶的墳,也是我們泠江村的墳,我會替你照看著。”
“叔,還有一樁事。”小滿放下筷子,往王支書那邊傾了傾身子,“我在京城開了個小工坊,做刺繡和手工活的。我知道村裡有些嬸子和嫂子們會這門手藝,我那邊正好缺人。您回頭幫我問問,願意去的,管吃管住,工資按月結。每年都有假可以回來。”
王支書聽了點點頭:“這個好,村裡好幾個媳婦針線活都不錯。”
小滿又接著說:“另外,我和朋友還弄了個建築施工隊,後面主要往鵬城那邊發展。您看村裡有沒有會泥瓦活、木工活的?有手藝的,願意出去幹活的,也可以跟我聯絡。”
王支書端著酒碗琢磨了一下:“木工的話,村東頭老趙家的趙木根,打了一輩子傢俱,榫卯活做得那叫一個地道,十里八鄉沒有比他手更巧的。”
說完,他嘆了口氣,“這年頭誰家也不寬裕,一年到頭也接不了幾個活兒。”
他咂了一口酒,又說,“後生裡頭也有幾個學過點的,王老栓家的大小子跟他舅舅學過兩年泥瓦,手腳麻利;我侄子王建設也會點木工基礎,跟著趙木根打過幾年下手,刨個平、鑿個眼沒問題,還欠點火候。你要覺得能用,我幫你問問。”
“欠點火候沒事,有人帶,先積累經驗。”小滿說。
“我舅公在鵬城那邊有塊地,我後面還打算開個製衣廠,也會招不少人。叔,您到時候看著合適的,都給我介紹介紹。”
王支書把酒碗擱下,認認真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一點恍惚、一點欣慰。
他記得小滿剛來村裡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一個,穿得雖然舊,但乾淨整潔,奶奶會在補丁上面繡一朵小花或者一隻小兔子,把破的地方遮住。
話不多,見人就低著頭。那時候村裡人都覺得這丫頭命苦,爹沒了媽也走了,爺爺奶奶拉扯著,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誰能想到,十幾年過去,當年那個悶著頭走路的小丫頭片子,在外面紮下了根,還回過頭來拉扯村裡人一把,有活路先想著村裡人。
泠江村地理位置偏、窮,祖祖輩輩都在地裡刨食,一年到頭忙下來,也就混個肚圓。
現在上面有了政策,他心裡一直想領著村裡人往外尋條路,可往哪兒走、找誰去,兩眼一抹黑。小滿這是把一條路搭到了家門口。
他端起酒碗,朝高巧生舉了一下,又放下來,嘖了一聲:“老林家這孫女,了不得。你爺爺奶奶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桌上安靜了一瞬。
王家嬸子拿胳膊肘撞了她男人一下,笑著罵了一句:“你呀,大好的日子說這些幹什麼,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高興還來不及,你倒好,把氣氛整得跟哭喪似的。”
她站起來,端起酒碗朝眾人舉了舉,“小滿,別理你叔,他喝了兩碗貓尿話就多。嬸子祝你往後日子越過越紅火,啥時候想回來了,泠江村永遠是你家。”
小滿端起茶碗站起來,跟王家嬸子碰了一下,說了一句“嬸子,我記著了”。
王家嬸子仰脖子一口乾了,抹了一下嘴,又張羅著給旁邊的人添酒。桌上重新熱鬧起來。
小滿從口袋裡摸出兩張紙條遞過去:”這是我京城的電話和鵬城的電話。叔,讓想去的年輕人直接打這個電話找我就行,管吃管住,待遇不會虧待他們。“
王支書接過去,疊好放進口袋裡。
快散席的時候,小滿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往王支書孫子的口袋裡塞了一個紅包。
小孩沒察覺,攥著花生米跑出去玩了。小滿拍了拍手,轉身回了自己那桌。
王支書看在眼裡,沒作聲,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