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裡,鄭醫生已經處理完了血腫清除。
從接手到關顱,他用了不到一個半小時。
他放下器械,接過助手遞來的紗布,掃了一眼監護儀——波形平穩,血壓、心率、血氧飽和度依次過了三個完整週期,都在他預判的區間內。
他等了大約二十秒,確認沒有波動,才側過頭,低聲對助手說:
“轉重症監護室。開一組甘露醇,250,六個鍾一次,滴住。二十四小時之內瞳孔有變化,即刻叫我。”
助手應了一聲,開始記錄。
手術檯上,宋懷遠臉上的腫脹還沒有完全消退,呼吸已經平穩下來。
鄭醫生摘下手套,轉身走向洗手池。
水流沖洗手指的時候,他開口說了一句:“二十四小時後冇事,就可以出重症監護室了。”
手術室的門開了。鄭醫生走出來,手術帽還沒摘,白大褂前襟上濺著幾滴已經乾涸的深色痕跡。
他看了一眼等在走廊裡的幾個人,目光最後落在高巧生身上:
“高生,手術做完了。血腫清曬,顱內壓降返正常,暫時冇生命危險。”
他頓了一下,“病人已經轉去重症監護室。廿四小時之內係關鍵期,如果冇反覆,就可以轉普通病房。”
高巧生拄著手杖站起來,朝他點了一下頭:“鄭醫生,辛苦了。”
鄭醫生又補充一句:“順利的話,聽日下晝應該會醒。”
高巧生點了點頭:“多謝。等陣間忙完,我嘅人會同你約時間,到時坐低飲杯茶。”
鄭醫生沒有推辭,點了一下頭:“好。到時傾。”
他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
“高生,您年紀大,返去唞下啦。呢邊有護士睇住,有咩事會即刻通知您。”
高巧生沒有答話,只是擺了擺手。鄭醫生沒有再勸,轉身走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三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天亮之後又等待天黑。
得知宋懷遠脫離危險,幾個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
第二天下午,重症監護室的門開了。護士走出來:“宋懷遠醒咗。可以轉普通病房。”
小滿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僵了一下,她在長椅上坐了太久,顧建國扶住了她。
宋懷遠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
頭部裹著紗布,從額前繞過耳後,在頭頂交叉固定,紗布邊緣滲出一點點淡黃色的痕跡。
他的臉還腫著,左眼縫著線,擠成一道窄窄的縫,右邊半邊臉泛著暗紫色淤青,嘴唇裂開一道已經結了痂的口子,乾裂起皮,呼吸時微微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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