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幾秒,把窗簾重新拉上。
小滿從衛生間出來,頭髮還在滴水,睡衣領口洇溼了一小片。
顧建國拉開抽屜,拿出吹風機插上電,拍了拍身邊的床沿。
她走過去坐下,熱風湧出來,他的手指穿過她溼漉漉的髮絲,力道不輕不重,順著髮根往下捋,暖意從頭頂慢慢往下走,把頸窩裡最後一點涼氣也烘走了。
她偏過頭看他,頭髮蓬蓬的,還帶著潮氣:“建國,我想把鵬城那塊地用起來。”
“做服裝?”他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疊了一下,擱在床頭櫃上。
“嗯。”
他停了一下,站起來:“我先衝個澡。回來再說。”
水聲響了一陣,出來的時候他腰上圍著浴巾,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肩線往下淌,滑過胸口,沿著腹肌的溝壑一路往下,最後沒入浴巾邊沿。
他隨手拿毛巾抹了兩下後頸,浴巾跟著鬆了鬆,露出腰側一道淺色的舊疤。
走過來的時候床沿往下沉了沉,帶著一股水汽和肥皂的氣味。
伸手把她肩頭一縷還沒完全乾透的頭髮拈起來,放在指腹間捻了一下:“你接著說。”
他的手從她頭髮上滑下來,落在她肩膀上。掌心貼著睡衣布料,帶著剛洗完澡的餘溫。
小滿偏過頭看他:“這幾天我感觸挺多的。我心裡一直在想一些事。”
“你看京城,什麼都有——單位、學校、醫院,什麼都有。但什麼都要排隊、憑票、等指標。
買件衣服先攢布票,攢夠了再找門路。
你說它不好嗎?它也不算差,就是轉不起來,手腳都綁著。像一口大缸,水是滿的,但底下沒出口。”
“香港呢,什麼都快。錢轉得快、貨轉得快、人也轉得快。年輕人想穿什麼就買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晚上想玩多晚就晚。但那邊地方小、人工貴,工廠想擴都擴不開。”
“而羊城和鵬城呢——夾在中間,有政策,有土地,有人,有資源。
上面那句話說得好,‘允許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生活先好起來。’羊城就是那一部分地區。”
“錢從香港來,政策從上面給,地從鵬城出,人從內地來。”
“舅公和那些愛國港胞的初衷,等的就是這一天。政策擺在這裡,有許強在這邊盯著。”
她看著他:“錢、人、路子都齊了,就看我敢不敢站上去。”
顧建國聽完,手從她肩頭滑到後頸,按了一下:“你想做什麼,勇敢去做就行。我會支援你,家裡有爸媽,孩子們不用操心。”
“這次回去,我去把任務交接一下,應該會有一段時間的假期,到時候我陪你好好計劃計劃。”
“爸那邊關係多,回去也跟他聊聊,聽聽他的想法。”
他說完,她臉上的認真勁兒慢慢鬆了下來,眼皮往下沉了沉,整個人像是被他那幾句話從緊繃的狀態裡解開了。
她低著頭,聲音也低了下去:“有點困了……都怪你,早上不好好睡覺。”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一點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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