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方文秀在門外喊了一聲“滿滿，過來跟奶奶睡”。
滿滿抱著自己的小枕頭，頭也沒回：“奶奶，我今天要跟爸爸媽媽睡。”
方文秀又喊了一遍，滿滿裝沒聽見。
第一個跑到大床邊，三兩下爬上去，拍拍枕頭喊：“爸爸媽媽快來睡覺！”
然後自己在中間躺好，左邊拍拍，“媽媽睡這裡。”
右邊拍拍，“爸爸睡這裡。”
山山跑了過來，站在床邊看了她一眼：“滿滿，你不是給小遠哥哥說你是大孩子，自己睡小床的嗎？”
“哼，我是爸爸媽媽的小孩子，我今天晚上要跟爸爸媽媽睡。”滿滿躺在床上雙手抱胸，撅著嘴，歪著頭，說得理直氣壯。
“我明天就告訴小遠哥哥。”山山拉著安安，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滿被滿滿那副樣子氣笑了，把山山和安安送回他們的房間，看著他們各自爬上小床。“山山真棒，像個大哥哥。”
她彎下腰幫他們把被角捏好，“媽媽給你們講個故事好不好？”
兩個小腦袋頓時笑成了彌勒佛，山山把被子往胸口拉了拉，安安側過身，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被面上。
小滿拿起床頭的《童話選》，翻到《小馬過河》那一頁。
剛翻開來，滿滿就抱著小枕頭拉著顧建國跑了過來，光著腳站在門口：“媽媽，你怎麼還不來睡覺？”
小滿回頭看了她一眼：“媽媽給哥哥們講個睡前故事就過去，滿滿要聽嗎？”
滿滿點了點頭，爬上自己的小床，顧建國幫她蓋好被子，也在旁邊坐下來。
小滿清了清嗓子： “小馬要幫媽媽把半口袋麥子馱到磨坊去，走到半路，一條小河擋住了去路……”
滿滿剛開始還睜著眼睛聽，聽到松鼠說“河水可深了，我昨天剛有個小夥伴掉進去淹死了”，她往顧建國身邊縮了縮，攥著他睡衣袖子。
顧建國沒出聲，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唸到老牛說“水很淺，剛沒過小腿”的時候，滿滿眼皮開始打架了，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靠在顧建國手臂上不動了，呼吸勻了。
山山那邊也安靜了，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已經睡著了。
安安還半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像在等著最後那頁書合上的聲音。
小滿又唸了兩段，安安閉了一下眼睛，又掙扎著睜開，又閉上，然後呼吸拉長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三個孩子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第二天一早，小周就到了。
吉普車停在衚衕口，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往外冒白氣。
小周從駕駛座跳下來，看見顧建國從門廊走出來，眼睛一亮，咧著嘴快步迎上去：“團長！您可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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