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國“嗯”了一聲,看了小滿一眼:“剛回來,多休息,別太累了,讓鐵蛋接送你。”他彎腰上了車,車門一關,吉普車倒出衚衕口,拐過巷角,排氣管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巷子吞掉了。小滿在門口杵了一小會兒,才轉身回去。
半個月沒進教室,課桌還是那張課桌,但她的腦子不太跟得上了。
老師在黑板上畫結構圖,講線條的疏密關係,她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腦子裡翻來覆去是鵬城那片地。
她低頭假裝記筆記,寫著寫著就在本子角上畫了一個方塊,旁邊又添了一條線,畫完了才回過神來——這不是課堂筆記,是廠區規劃草圖。她撕了那一角,揉成一團揣兜裡,翻到新的一頁重新寫。
課間周紅梅湊過來,一屁股坐她旁邊:“我說你半個月沒個人影,一聲不吭就消失了?”
小滿說“出了趟遠門”,從包裡掏出一支護手霜遞給她:“香港帶的。”
周紅梅驚喜地接過去說了聲“謝謝”,擰開蓋子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味道真好聞。”
下課去食堂的路上,趙紅梅攔住她,上下掃了一眼:“你魂不守舍的,怎麼回事?”
小滿也沒瞞著,把一些事情簡單地說了幾句。
趙紅梅聽完,第一句就問:“你忙得過來嗎?兼顧得了嗎?學習怎麼辦?”
小滿說還沒想好,但肯定沒法跟以前一樣天天坐教室裡了。
趙紅梅拍了拍她胳膊:“你先去系裡問問,看課能不能調。真不行再說休學的事,別自己先把自己嚇住。或者我以後好好聽課,把筆記做好一點,你有時間的時候先自己學著唄。”
小滿沒多說什麼,心裡踏實了一些。有人在旁邊搭把手,感覺不一樣。
下午鐵蛋來接她,素素也上完了課,跟她一起上了車。
小滿隨口問了一句:“東西送出去了嗎?”
鐵蛋耳朵根刷地紅了:“嫂子,你別取笑我……送了。”
素素歪著頭,“誰?趙芹嗎?我就看你們倆有戲。”
過了好一會兒鐵蛋才補了一句,“嗯,她沒說啥,就收下了,笑得可開心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這一輩子頭一回送姑娘東西,也不知道對不對。”
小滿和素素沒再追問,心裡也替他開心。
小滿看了他一眼:“第一次送東西,哪有什麼對不對的。人家都笑了,就是對了。” 素素也在旁邊使勁地點頭。
小滿繼續說,“你們團長不是說了,喜歡就大大方方地去追。”
小滿認識鐵蛋這麼久,知道他不是那種嘴笨到說不出來話的人,平時跟誰都能聊上幾句,唯獨在趙芹面前就感覺矮了半截。
趙芹是京城本地姑娘,家裡條件算不上好,但戶口本上那行“北京市”的字樣,擱在這年頭就是一道看不見的坎兒。
鐵蛋是從農村出來的,爹孃都在村裡,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他是老么,家裡人一輩子都靠著在土裡刨食。
在老家村裡,像他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
他入伍時間不長,也沒有特殊的貢獻,退伍回去也只能回到家裡種地。當時正好小滿這裡缺人,顧建國給了他電話,他想也沒想就來了。
那時候他也沒想清楚自己要什麼,就是覺得不能回去種一輩子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