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把滿滿從高巧生身上抱下來,“滿滿,下來自己走,太舅公會累。”
“不要緊,我抱得動。”高巧生捨不得放手。
“太舅公,我下來自己走,我拉著您好不好呀。”滿滿乖巧地朝高巧生說。“好好,滿滿真棒。”高巧生一手拄著手杖,一手拉著滿滿 ,一行人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滿滿已經爬上顧建國那臺車子的後排,坐在中間的位置,拍著旁邊的座椅喊高巧生:“太舅公,坐這裡!”高巧生彎腰鑽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山山和安安跟顧守山坐上了另外一臺吉普車。
車子發動了,駛出機場停車場。高巧生靠著座椅,側過頭看向窗外。
從機場到市區的路只有一條,水泥方磚鋪的,車開上去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路不寬,勉強容兩輛車並行。高巧生側過頭看向窗外,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北京的土地上。
車窗外的景象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又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路兩旁是光禿禿的白楊樹,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
房子不高,灰撲撲的牆體,屋頂上壓著薄薄的初雪。
偶爾有一輛腳踏車從旁邊騎過去,車鈴叮叮響兩聲,騎車的人裹著厚厚的棉衣,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開。
路邊有人在排隊買大白菜,冬儲是北京人入冬後的頭等大事,用板車拉、用腳踏車馱,一棵一棵碼整齊了搬進院子,碼成一排,再用舊棉被蓋上。
高巧生看著那些人,覺得陌生又熟悉。
遠處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的臂架橫在半空,鋼筋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底下格外分明。
路過建國門立交橋和復興門立交橋的時候,顧建國指給他說,“舅公,這兩座立交橋都是今年剛開通的。京城的基建也在慢慢興起。”
滿滿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太舅公沒有說話,就湊過去:“太舅公,你有沒有見過飛機上做飯?”
高巧生回過神來,低頭看了她一眼:“飛機上做飯?”
滿滿點頭:“那個大彩電視裡說飛機上有飯,真的嗎?”
高巧生笑了一下:“有的,不過是提前做好的,不是在天上現做。”
滿滿“噢”了一聲,像是覺得這個答案不夠精彩,又問:“那你想不想吃我媽媽做的飯?”
高巧生低頭看她,目光裡有了一點笑意,“當然想吃。”
滿滿又補了一句:“我媽媽做的排骨可好吃了,我爸爸能吃三碗飯。”
小滿從前排側過頭來,笑著瞪了她一眼:“你爸爸吃三碗飯,那你吃幾碗?”
滿滿理直氣壯地伸出兩根手指:“我吃一碗半。”
車子拐進衚衕的時候,車速慢了下來。
衚衕裡的路面掃過了,坑窪處還留著沒化盡的冰。電線杆上掛著一盞路燈,光落在積雪上,把路面照得發亮。
巷子裡很安靜,遠處有一隻貓蹲在牆頭上,看見車燈就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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