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國對場邊的議論一無所知。
他到的時候，孫大炮已經在起跑線旁邊做熱身了。
他脫了外套，穿著一件綠色作訓服，褲腿捲到膝蓋，正彎腰活動腳踝。
孫大炮看見顧建國，沒說話，只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過了招呼。
顧建國換了一身作訓服。深綠色的，袖口紮緊，腰帶勒實。他站在跑道旁邊，彎腰緊了緊鞋帶，站起來。
沒有做多餘的熱身動作，只是活動了兩下肩膀，然後走到起跑線前。
兩個人在同一排站定，中間隔著約兩米的距離。
一團團長王德勝站在起跑線側面，等兩人都俯下身，手掌撐在跑線後面的地面上，才把手臂往下一劈：“預備——跑！”
顧建國把重心往前壓了一點，膝蓋微屈，像一頭等著放閘的獵豹。
哨聲一響，兩個人同時彈出去。
顧建國起跑比孫大炮快了一秒——偵察兵出身的人磨出來的本能反應，腳掌蹬地的那一下比旁人多了半寸力道。
矮牆處孫大炮先到，手一撐翻了過去。顧建國慢了半拍，但動作更省力——手掌貼牆，肩膀一帶，整個人貼著牆沿滑了過去。
接下來的高低槓、獨木橋，兩人一前一後，相差不過半個身位。
顧建國在獨木橋上換了節奏，步幅收小、頻率加快，過了橋面已經把差距拉開了一米有餘。
高牆處孫大炮靠手臂硬撐，顧建國腳蹬牆面借力上翻，落地順勢前彈，差距拉到兩米。
深坑裡孫大炮落地頓了一下，顧建國在他前面兩米處，沒有加速，節奏沒變，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拉到了三四米。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顧副師長這速度也太快了。”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目光都緊緊跟隨著跑道上那兩道綠色的身影。
低樁網是最後一道障礙。
顧建國鑽網的動作又快又幹淨，肩膀壓低，腰背繃直，手腳交替的節奏，穩得像節拍器。他的腳尖先碰上了終點線。
身後兩三米處，孫大炮的肩頭才從低樁網邊緣冒出來。
顧建國站起來，彎腰拍了一下膝蓋上的土，側頭看了一眼身後。
孫大炮鑽出來的時候動作有些變形，肩部貼地那一下帶了一肩塵土。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先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手背擦了一下額頭。
王德勝站終點旁邊，把秒錶翻過來看了一眼，沉穩有力的聲音傳來：“顧副師長，四百米障礙一分三十六秒，孫團長，一分四十秒。”
孫大炮撐著膝蓋，彎著腰，胸口的起伏還沒完全平下來。
他喘了兩口，直起身，轉頭看了一眼顧建國。
顧建國正在彎腰拍膝蓋上的土，拍完了直起身，把袖口的扣子重新系好，輕鬆地像是剛才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早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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