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京城的冷勁兒還沒過去。
衚衕口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還壓著殘雪，雪水順著樹皮往下滲，在樹根底下洇出一小片深色。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小滿、宋懷遠、陳素素幾個人最近都紮在學校裡複習，趙紅梅的筆記記得詳細，小滿平時雖然忙，也會見縫插針翻幾頁課本，底子還在，複習起來不算吃力。
期末考試連著考了三天。考完最後一科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撥出一口白氣，覺得肩膀都輕鬆了一截。
趙紅梅從後面追上來，拍了她一下：“考得怎麼樣？”
“感覺還行，應該不用補考。”
趙紅梅笑了一聲：“那還不錯，我也準備回家過年去了。明年見。”
臘月二十，廠裡開始放假。
車間門口貼了一張告示：
“春節假期：臘月二十至正月初十。
留守加班者，日工資按雙倍計算，大年三十至初二按三倍計算。”
告示貼出去那天，好幾個人圍在門口看了半天。
泠江村來的李嬸子擠在前面，轉頭問素素：“雙倍是啥意思？”
素素說：“就是一天頂兩天的錢。”
李嬸子算了算，又看了一遍，轉頭跟旁邊的李冬梅說：“那我今年不回去了，這也才來了沒幾天，來回車票也得花不少錢，多掙點是點。”
一個本地繡工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我去年臘月二十就回去了，現在想再幹幾天。大年三十那幾天回不來，三倍的活趕不上了。”
幾個繡工低聲合計了一陣，陸續有人去找素素登記。
最後清點下來，二十個工位裡留了十二個人。
留下來的也沒閒著，他們都是基本工資加提成，多勞多得。
車間裡的針線一直沒斷過，訂單趕得急，大家心裡也有數——過年不白過，手裡的活就是底氣。
前門大街的店鋪一直開到臘月二十七才打烊。
大年二十八那天，食堂裡擺了兩大桌，提前跟留守的員工們過個年。
加上沈姨、素素、方文秀和小滿，剛好坐滿。
紅燒肉、燉老鴨、清炒菜心、烤鴨、一盆熱騰騰的雞湯，還有一條大鯉魚。
魚頭朝著主位擺的，方文秀特意囑咐過：“魚不能翻面，得留到明天，叫‘年年有餘’。”
大家一起動手包了不少餃子，凍在冰櫃裡留到除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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