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賓館的音樂茶座，在羊城算是個挺特別的地方。
宋懷遠到羊城兩天了。京華海珠一個大單子的香港客戶，約在這裡碰面。
對面坐著一個穿條紋襯衫的港商，姓李，圓臉，笑起來眼角的褶子能夾住煙。
李老闆是陳景行介紹的，做面料出口，手裡有一批日本進口的醋酸面料。
那種料子在內地根本見不著，光面、垂墜感好，京城那幾個做高階定製的老客戶如果知道有貨，怕是會搶著下單。
宋懷遠已經看過樣布，今天喝三杯茶、吃兩頓飯，談價的時候節奏不快不慢，直到對方的耐心快見底了，他才鬆口。
價格壓在了一個能接受的位置上，他當場拍板定了首批的數量和交期。
這裡說是茶座，其實跟茶館沒半點關係。
燈光暗得剛夠看清對面人的輪廓，舞臺上一束光打下來，照著一個穿泡泡袖緊身上衣、低腰喇叭牛仔褲、露著肚臍眼的女孩在唱鄧麗君的歌。
身體柔得像蛇，扭動時腰胯畫著弧線，聲音軟得像泡在蜜裡，每一個尾音都拖著細細的氣流，像羽毛刮過耳廓。
臺下坐著的人分兩種，一種端著茶杯正經談事，另一種藉著暗光做那些不適合在亮處做的事。
李老闆端著茉莉香片，笑眯眯的：“宋總，爽快！這家的茉莉香片是廣州最好的。”
他端起茶杯舉了一下，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這裡晚上還有別的節目，我熟，有沒有興趣——”
“不用了，謝謝李總的好意。”宋懷遠把茶杯擱回桌面，“明天還有事。”
李老闆也不強留，在這裡玩的也大多數是像他這樣過來談生意的香港人，大陸人還是少見。
所以他知道分寸：“那宋總早些休息，合同明天讓秘書送到貴公司。”
宋懷遠站起來跟李老闆握手道別。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空氣裡混著煙味、香水味和茶涼了之後泛起的澀氣。
兩邊卡座裡的人捱得很近，有人壓低聲音笑，有人靠在角落說著帶顏色的段子，也有人手腳不太乾淨地纏在一起……
他目不斜視，從那些肢體交纏的陰影裡穿過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他聽見左邊包間裡悶悶的“唔唔”聲，像是有人捂住了嘴，想喊但喊不出來。
宋懷遠腳步慢了一下。
他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按住她，別讓她出聲。”
另一個聲音更輕，帶著不耐煩：“她醒了。快走吧。”
宋懷遠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見那間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推開門的時候，他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正把一個年輕女人往沙發上按。那女人的手在推他，她的掙扎已經只剩最後一點力氣，動作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她側著臉，頭髮散了，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眼睛。
她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盡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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