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四合院到鐵蛋他們租住的地方，走路不過幾分鐘。夜風從衚衕口穿過來，帶著槐花將謝未謝的氣息，涼絲絲的。
兩個人並肩走著，影子在地上拉在一起，又分開，又拉在一起, 儼然一對幸福的戀人。
鐵蛋走了一段才開口：“芹芹，今天是我第一次覺得，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趙芹歪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突然這麼感慨。”
鐵蛋沒有立刻回答，走了幾步才說：“我今天去菜場看了妮子。我發現她真的長大了，比我走之前變了不少。不再是家裡最需要保護的人，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你知道她今天給我說什麼？”
趙芹沒有看他，嘴角卻彎了一下：“說什麼？是不是要把咱爹孃接過來？”
“你知道？”鐵蛋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她給你說過？”
“嗯，前幾天收攤回來跟我說的。”趙芹也停下來，“她說等攢夠了錢，就把爹孃接過來，讓他們來享享福。”
鐵蛋站在路燈底下，張了張嘴，那團東西又從胸口翻上來了。
他不知怎麼開口，不知道趙芹是怎麼想的。
他怕她嘴上不說，心裡其實不願意。
他怕她覺得公婆來了拖累日子。會不會接受他的父母過來跟他們一起生活？
不由地，他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那……你……”
趙芹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想什麼呢？”
鐵蛋被她笑得更慌了：“我是說……你……”
“我又不是什麼惡毒的媳婦。”趙芹打斷他，“咱爹孃辛苦了一輩子，接過來享享福，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以後咱們租個大一點的房子，爹孃來了也住得開。”
鐵蛋愣了一下，沒想過她會接得這麼自然：“那……”
趙芹說著說著低下了頭，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再說了……以後咱們不得有……”後面半截話含在嘴裡，被夜風吹散了。
鐵蛋急了，兩隻手拉著她的兩隻胳膊：“芹芹，你倒是說呀。”
趙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路燈底下臉頰紅紅的：“我……我就是說，孩子……”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低著頭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鐵蛋愣在原地。那兩個字落進他耳朵裡，整個人站著好幾秒沒動。
回過神來追上去，步子跨得很大，兩三步就追了上去。
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熱乎勁，湊到趙芹的耳邊：“芹芹，你是說——接爹孃過來，到時候咱們好好幹，爹孃幫咱們帶孩子，是不？”
趙芹不理他，埋頭往前走，路燈下的耳朵尖是紅紅的。
鐵蛋追上兩步，心裡的喜悅從臉上漫開，又壓不住，又不敢笑得太大聲，怕把她嚇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