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來想過很多種她可能會有的反應,可她一開口,他想了一路的那些話一句都沒用上。
菜場還沒散,這個點偶爾還能碰上好貨。
政策放開了,肉攤上的東西比以前多了,不像前幾年那樣過了午就只剩些邊角料。
鐵蛋和趙芹今天的運氣不錯,逛到肉攤前面的時候,攤主正要收攤,案板上還剩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三層肥兩層瘦。
趙芹眼睛一亮,蹲下來按了按肉皮:“這個怎麼賣?”攤主報了價,趙芹沒還價,直接讓人稱了。
又去旁邊魚攤挑了一條鯽魚,活蹦亂跳的,在網兜裡甩了一下尾巴。
鐵蛋接過去拎著,趙芹蹲在菜攤前面挑了半天,又抓了一把小蔥和幾塊豆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說:“春妮喜歡吃辣的,咱家平時吃得淡,今天按她的口味來。”
鐵蛋站在旁邊看著她挑菜的樣子,心裡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春妮今天出了個晚攤。
春菜場那邊散得晚,她想著多烙幾張餅,多攢幾塊錢。
收攤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舊三輪車的車斗裡還剩幾塊沒賣完的餅,用油紙包著,她打算帶回去,熱熱當明天早飯。
她推開院門,先聞見一股蔥花熗鍋的香氣,探頭往角落的廚房裡看了一眼:“哥?嫂子?”
鐵蛋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回來了?洗洗手,馬上開飯。”
她看見兩個人在灶臺前面忙活,一個掌勺一個遞盤,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喲,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這還是頭一回吃我哥和我嫂子一起做的飯。”
鐵蛋正在彎腰切蒜,頭也沒抬:“那你就多吃點。頭一回,也是你哥的水平巔峰了。”
三個人圍著一張小矮桌坐下。一盆紅燒肉油亮亮的,一盤鯽魚豆腐湯冒著白汽,旁邊擱著一碟蒜泥拍黃瓜和一盤炒青菜。
春妮看了一眼,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鼓著說:“好吃!哥、嫂子,今天是什麼好日子,這一頓比咱們家過年都豐盛。”
“是有好事,”鐵蛋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茶水:“這第一,慶祝我們的妮子,當上了蔥油餅店的老闆。”
春妮嘴裡的肉還沒嚥下去,一下子嗆了一下,拍了兩下胸口才順過氣來,放下手裡的筷子:“哥,你笑話我!”
“哥哪裡笑話你,你這一個月,比你哥都掙得多。”鐵蛋拍了拍春妮的肩,“哥這是真心為你感到高興。”
春妮看著他那個認真的樣子,反而不好意思了,低頭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那……那也不至於說是老闆。”
嚥下嘴裡的飯,她放下筷子,雙手叉著腰說:“不過,我一定會當上大老闆。我要讓京城人的嘴都吃上咱西北的味——不,是全國人民的嘴,都吃上咱西北的味。”
趙芹朝春妮比了比大拇指,“春妮,我看好你。”
春妮被自己這一番話豪言壯語說得耳根有點發燙,趕緊換了話題:“哥,你說了第一,那肯定還有第二吧?”
鐵蛋清了清嗓子,側過頭看了趙芹一眼。
趙芹正在喝湯,聽見他突然安靜下來,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眼神里帶著一絲警覺,像是在說“你又要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