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宋懷遠送趙知到政府家屬院後，趙知上樓之後沒有開燈。
她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那枚胸針。
宋懷遠那句“你禍害我一次，我禍害你一次，咱們扯平”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像一顆石子碾過路面，咔咔地響，停不下來。
她試著深呼吸，胸口卻像壓著一塊石頭，怎麼吸氣都吸不到底。
可她沒想到他會開出這樣一個條件——用結婚來還。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醫院上班。查房、寫病歷、跟張主任討論了一上午的病例。中午在食堂打了一份飯，吃了兩口就擱下了。下午有一個術前討論會，她坐在角落裡，全程沒怎麼發言，只在張主任問她的時候答了兩句。
宋懷遠給了她兩天的時間，她第二天就做出了決定。
她不想再活在陰霾中。結婚後，扯平。繫結兩個人的只是一紙結婚證，結婚後，他不能再有任何要挾她的理由，無非就是一個屋簷下，各過各的。
自己曾經幻想過的愛情，也就當浮雲散去。
誰讓她欠他的呢。
趙振華在忙鵬城的事，宋玉珍和趙知回來，他也抽不出時間來接。
宋玉珍又在軍區家屬院，趙行平時都住校，週末才回來。
她不急著回家，快下班的時候，張主任提前走了。
趙知拿起座機，給宋懷遠打了個電話，約了在茶樓見面。
她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靠裡的位置了，面前兩杯茶，一杯已經涼了，另一杯剛續上。
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挽了幾道，手肘搭在椅背上，看起來隨意得很。
趙知在對面坐下來。椅子往後挪了一下，她伸手拉回來，坐正，兩隻手搭在桌沿上。
此刻，他們是平等的。她無需覺得自己欠了他什麼。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開口就說：“我答應你。”
宋懷遠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一點戲謔的味道：“怎麼不掙扎了？”
趙知沒接他這句話，從桌上端起那杯溫熱的茶，抿了一口：“但我有條件。”
“說。”宋懷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淡。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然後整個人往後一靠，背貼上椅背，雙手環抱在胸前，左腿往右腿上一搭，翹起二郎腿。皮鞋尖在桌子底下輕輕晃著。
他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她這麼爽快答應，還提條件，是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第一，結婚之後各過各的，你不干涉我，我不干涉你。第二，那件事情誰都不許再提，我再也不欠你的，我跟你，是平等的。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