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趙知就醒了。
她翻了個身,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六點二十。
昨晚散席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洗漱完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宋懷遠那句“趙醫生”和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現在又醒得比鬧鐘還早。
她坐起來,揉了揉臉。掌心貼著臉頰,涼絲絲的,一晚上沒睡踏實的倦意還掛在眼皮上。
今天要去領證。
跟一個她欠了債的人,去領一張她從未期待過的結婚證。
從東方賓館的那一晚起,她的人生,似乎已經不再由她做主。
那一晚的事,像一根繩子拴在她腳踝上,宋懷遠攥著另一頭,什麼時候拽一下,她就得跟著走一步。
她沒得選。
只希望領完這個證,清賬,生活如她所願。
結婚後,一切扯平。
他不能再有任何要挾她的理由,無非就是一個屋簷下,各過各的。
一紙婚書,換一個清靜,換一個再互不相欠。
她只能這麼想。
上午九點,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停在政府家屬院門口,宋玉珍和趙知已經在樓下等著。
趙知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就是平時上班穿的那樣。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臉上連雪花膏都沒抹,嘴唇有點幹。
她站在門口,就像跟平時一樣,要去醫院值個普通的白班,跟“領結婚證”這四個字半點不沾邊。
許女士坐在後座,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薄呢外套,頭髮盤得整齊,手腕上戴著一隻翠綠的鐲子,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一看就像是來辦什麼大喜事的。
見趙知和宋玉珍出來,許女士隔著車窗招了招手:“親家,知知,上車。”
宋懷遠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後座拉開車門。宋玉珍坐進了後排,趙知只能坐到副駕駛。
宋懷遠沒說話,但嘴角那點勾起來的弧度,趙知不用看也知道。
許女士朝副駕駛看了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趙知一遍,臉上那點笑有點僵住了。
隨即又緩和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幾分嗔怪:“知知,怎麼今天沒好好打扮一下?領證是大事,一輩子就一回。”
趙知輕聲說了一句:“阿姨,我平時就這樣。”
“平時是平時,今天不一樣。”許女士朝著宋玉珍說,“親家,你說是不?”
“是是是,知知的衣服簡單,平時都這樣穿。這不時間太匆忙了,來不及去買新的。” 宋玉珍應了一句。
許女士忽然拍了拍前面駕駛座的靠背:“懷遠,先不去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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