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國正要把車子開出巷口，聽見這話，偏頭看了她一眼：“也是像陶陶居一樣，一前一後，隔幾米的距離。應該是剛從船上下來，那天風大，趙知身上披著宋孔雀的西裝。”
“你這人，怎麼又叫人家孔雀？”
“你看他平時的打扮，花裡胡哨的，跟只開屏的孔雀似的。還有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
小滿被他這個比喻逗得笑出了聲，笑得肩膀直抖，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側過頭看了顧建國一眼，想說什麼，又忍不住笑了一聲，最後乾脆不說了，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算是認輸。
“快想想，要不要去他們家轉轉？還是過我們的二人世界去？”顧建國把車發動了，換了個話題。
“嗯，他們這新婚燕爾的，要麼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好。”顧建國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駛出巷口，嘴角噙著笑，“想過二人世界就直說。”
小滿又嗔怪了他一眼：“你這個人，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當初剛領證的時候，一天說的話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顧建國嘴角彎了一下，沒反駁。
他想起當年在西北家屬院那間土坯房裡，他站在門口，她坐在床沿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整個屋子的沉默。
那時候他不是不想說話，是不知道說什麼。
打小就這樣。父親話少，他也話少。當了兵之後更少——部隊裡不需要你多說，需要你做。報告要簡潔，命令要清晰。
口令喊得再響，不如槍打得準。話說得再漂亮，不如仗打得好。
日子久了，他就成了這麼個人。話是多餘的，表情是多餘的，連笑都省著用。
作為指揮官，他學會了多說無益，尤其是在做決定的時候。
可後來不知道怎麼，這個習慣就像開春的凍土，一點點化開了。
大概是她在身邊的時候，他不用繃著端著。
不用想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不用掂量聽話的人會不會明白、會不會被人抓住話柄、會不會多想。
她聽他說，不打斷，不催促，每處都有回應。跟她待在一起的時候，話就自己冒出來了，擋都擋不住。
他握著方向盤，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正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側臉被鳳凰木的紅花映得柔和。
車子沿著江邊開了一段。小滿靠在椅背上，看著江面上來來往往的貨船，忽然又說了一句：“你說知知和懷遠，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顧建國說，“人家的事，少操心。”
“我不是操心……哎，興許是我們的錯覺，每對夫妻的相處方式不同。”
車子拐進軍區大院，崗亭的哨兵認出了車牌，敬了個禮放行。
顧建國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兩個人坐在車裡沒急著下車。
“顧建國，你帶我回家屬樓過二人世界？”小滿問,臉上的表情從期待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楚的不悅。
顧建國沒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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