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在中山五路，門口掛著橫幅，紅底白字——《廬山戀》，彩色寬銀幕故事片。
顧建國停好車，去視窗買票。
視窗前排了幾個人，大多是年輕人，成雙成對的，都規規矩矩地站著，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頂多小聲說兩句話，沒人敢捱得太近。
這年月，公共場合男女摟肩搭背、舉止親暱，被糾察隊撞見了是要問話的。輕的批評教育，重的按“流氓行為”處理，單位裡還要通報。
顧建國站在隊伍裡，個子比旁邊的人都高出一截，目光直直地盯著前面的售票視窗。
他其實很少自己去買票。以前在部隊看電影，都是統一組織，排隊進場，對號入座，根本不用他操心。
唯一一次自己張羅買票，是小滿到京城的那年春節。
三胞胎剛出生沒多久，方文秀在家看著孩子，他跟建民、慧慧一起，帶著小滿去看了那部長征題材的電影。
四張票，還是建民託了朋友的朋友，拐了兩道彎才買到的。
他當時覺得麻煩:“看個電影還要求人”。
建民笑他，說:“哥，你以為電影院是你家開的？”
售票視窗前，窗口裡坐著的是個陌生大姐，後面排隊的是一對對小年輕。
他一個人高馬大地杵在隊伍裡，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摸到那兩顆棒兒糖，攥了攥。
輪到他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
售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戴著袖套，手裡攥著一沓票根。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幾張？”
“兩張。”
“幾排？”
顧建國有點被問住了。
他猶豫了幾秒，從口袋裡摸出兩顆棒兒糖，擱在視窗的檯面上。
售票員愣了一下。
“大姐，”他壓低了聲音，嘴角抿著，下頜線繃得緊緊，臉上表情有些嚴肅,“我……把我媳婦惹不開心了。麻煩給箇中間的位置。”
他嘴唇抿了抿，又補了一句：“帶她看場電影，哄哄她。”
“哄哄她”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售票員看了看臺面上那兩顆糖，又看了看他那張繃著有點無措的臉。
先是愣住，隨後笑了一聲。
這人長得是真周正。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條利落，肩背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規矩。一看就是部隊上的人，還帶過兵的那種。
往那兒一站，讓人覺得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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