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低下頭，藉著整理頭髮的動作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
顧建國沒看出來，拎起她的包，往檢票口走。
小滿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肩膀那麼寬，腿那麼長，為了遷就她，刻意放慢步子。她快走兩步跟上去，伸手假裝不經意地碰了碰他的手掌。
燈暗了。銀幕亮起來，廬山的雲霧在畫面上翻湧。
顧建國坐在座位上，脊背挺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
他其實沒怎麼看進去電影。眼睛盯著銀幕，餘光卻在往兩邊瞟。
前面那排座位——一對年輕人，看打扮像是哪個廠的工人。男的手肘撐在扶手上，身子往女的那邊偏了小半寸，嘴唇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女的拿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沒真用力，然後兩隻手就搭在一起了，擱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
再往旁邊看，右邊那排坐著一對，女的身子微微歪著，靠在男的肩膀上，男的坐得直直的，一動不動，像是怕一動就把她弄醒了。
左邊靠過道那排，兩個年輕人捱得很近，女的低著頭不知道在笑什麼。男的側過臉，飛快地在她額角上碰了一下，又飛快地轉回去看銀幕，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顧建國這輩子沒在這麼多人面前做過這種事。
部隊裡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跟小滿在街上走路都隔著一拳的距離。
在外面牽個手已經是極限了，那還是這幾年慢慢練出來的。
可這是在電影院，燈一黑，前後左右都是人，誰也看不清誰。
年輕人就鑽這點空子，膽子大些的靠個肩膀，膽子小些的碰一下頭髮就趕緊縮回去。
他光是坐在那兒，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前面那排人，右邊那排人，左邊那排人，一個個都那麼自然。
好像這是天底下最平常的事。
他甚至看見左邊那個男的碰完頭髮之後，女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後兩個人一起把臉轉回銀幕，肩膀挨著肩膀。
那畫面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電影放到一半，張瑜和郭凱敏在山上遇見了，女主角換了一套又一套衣裳。
小滿看得入神，正想著如何把這些衣服設計成更加適合日常穿著的衣服，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背落下了一點溫熱。
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無意間蹭了一下。
她沒在意，目光還停在銀幕上。可過了兩秒，那點溫熱又來了。
她低頭一看，黑暗中，顧建國的手指正搭在她手背上。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他的體溫。
他沒看她，眼睛盯著銀幕，整個人坐得端端正正，像是這件事跟他沒關係。
可他的手指，正從她手背上一點一點地挪，一寸一寸地蹭。像是在摸索什麼，又像是在試探什麼。
從手背蹭到虎口，從虎口蹭到掌心。每挪一寸，都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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