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就這樣看著荒誕可笑的一幕,聽著耳邊的一聲聲催促,她面色平靜,沒有任何難以為情,彷彿在執行任務的沒有自我意識的死士。
她再次開口。
“寶玉……寶玉……寶玉。”
她冷冷地叫著,彷彿來自地獄的呼喚,令人筋骨生寒,配上一張如同死人的臉,密密麻麻的恐懼爬滿周圍人的脊骨,甚至往後退了兩步。
叫完,她渾身卸了力氣,不再言語,就這樣靜靜地靠著,看著眼前的笑話,又滑稽又可憎。
眼看沒有效果,王夫人急了,手中的帕子被捏的變形,她望向賈老太君:“母親,這可如何是好?如果蓉兒媳婦不行,那就只剩黛玉了,可黛玉那……”
她面色猶豫,不知該如何是好,心中即使萬般不願,但也沒了其他法子。
眼看賈老太君沉默不說話,她再次開口呼喊:“母親……”
賈老太君閉了閉眼,又睜開,渾濁的眼眸瞬間定下來,閃過幾分狠厲,容景王府誰能攔住玉兒的出行,除了容景王妃別無他人。
林家的小妮子真是無情狠心得厲害,半點情面也不給榮國公府。
若不是國公府在此,她哪裡夠得上容景王妃的位置,心中不懷感恩,就是一個狼心狗肺之徒,令人恥笑。
賈老太君的權杖狠狠敲了敲白玉地磚,震得她手發顫,她緊緊握住鳳鳥的頭柄,冷聲說道:“玉丫頭來不了,有人攔著,她就算想也無能為力,老身在想想別的法子。”
她可是她的親外祖母,疼愛她萬分,她定也感念在心,只是那無情狠辣的人將她扣住了。
賈老太君將一切根源都扣在林如殷頭上,心中對她的憤怒如火燒平野,即使滅了也依然能再生,止不住也收不回。
她抬眸望向賈寶玉,心中無聲嘆氣,怎叫她寶玉遇到了這樣的事,果真是生來特殊,凡世經歷也要特殊。
襲人的手依然還在被賈寶玉扣著,且越扣越緊,襲人吃痛,柳眉皺著,不敢出聲,生怕驚擾。
她心底閃過幾分隱秘的喜悅,二爺如此對她,她本就是他的通房丫頭,等他醒來,她……她……不就可以名正言順。
她低著頭,是以王夫人沒有任何覺察,甚至看著她發紅的手腕,閃過幾分愧疚,等寶玉醒來倒是要好好賞一下。
她心中暗忖,殊不知小丫頭的心思早已飛到風花雪月,是她最厭惡的作派。
望著沒有半分動靜的兒子,王夫人越來越揪心,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眸底多了幾分亮光,彷彿找到了救星。
“母親,不若進宮一趟,求太后娘娘下個懿旨,到時容景王妃不敢不放人。”
賈老太君聽到此並未反駁,就這樣沉默下來。
許久,她終於開口,看著賈寶玉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聲音低啞:“就這樣辦,否則寶玉,我的寶玉……”
既然決定了,賈老太君也不耽擱,吩咐人照顧好寶玉,她換了一身宮裝,遞了帖子進宮。
林如殷很快也收到了凌禾帶過來的訊息,她看向遠處昏沉的天色,嘴角掛著譏笑。
“賈老太君,可真是……”頓了頓,“真是為了寶貝疙瘩臉面也豁得出去了。”
賈老太君哪裡是一個會輕易求皇室恩典的人,她愛惜羽毛,輕易不和皇室中人對抗。
當然,她除外,畢竟她想必現在就是賈老太君心中的眼中釘、肉中刺,拔又拔不出來,化又化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