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會第二天，蘇小天比昨天更早醒了。
窗外的省府片區還沒完全甦醒，梧桐樹下的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蒸汽一縷縷往上飄。他站在窗前，看著街角那輛黑車，換了班，還停在那兒。
“真夠敬業的。”蘇小天嘀咕了一句，轉身去洗漱。
開幕式上被省領導點名之後，他在這省賓館裡的待遇肉眼可見地變了。早上在自助餐廳，端咖啡的服務生多了一句“蘇總早”；等電梯時，昨天還當他是空氣的幾個企業家，今天主動往旁邊讓了讓。上午的討論會上，他的座位從“中排靠過道”換到了前排——沒人通知他，是有人提前把名牌換過去了。
散會時，遞名片的人排成了隊。
“蘇總，我是做產業配套的，裝置、通風、消防，一條龍。”
“蘇總，光伏元件，湖西那片的廠子我都熟。”
“蘇總，您那基金要是缺資金方，我們東洲資本——”
蘇小天全部笑納，名片收了一沓，誰也沒得罪，誰也沒應承。
張磊擠過來，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壓低聲音：“蘇總，你上熱搜了。省裡新聞網的稿子——“90後企業家接掌省產業振興基金”。底下評論一片叫好，也有幾條陰陽的，“又一個接盤俠”“看能撐幾個月”。”
蘇小天掃了一眼，把手機還給他：“正常。捧我的和踩我的，都是同一批人安排的。”
張磊一愣：“誰安排的？”
“你說呢？”蘇小天往會場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安排人把我捧起來，好讓全省都盯著我。我要是辦砸了，那是他自己打自己臉——所以，他還得再安排幾個人，幫我把場子熱起來。”
張磊琢磨了兩秒，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賀家一邊捧您，一邊安排人唱反調，這樣顯得不是他們捧的？”
“磊子，你進步了。”蘇小天笑了，“回去說正事。那兩根線，挖出來了嗎？”
張磊從包裡掏出兩個資料夾：“挖出來了。第一個，永嘉電子。跟湖西一個路子，賬面上乾乾淨淨，股權繞了四層，最上面——華盈能源。跟湖西是同一根藤上的瓜。”
“第二個。”他頓了頓，“盛昌集團。”
蘇小天翻檔案的手停了一下：“程總那個盛昌？”
“對。就是他當著那麼多人面說您“網紅經濟扛不起大旗”的那個程總。”張磊說，“盛昌旗下一家子公司，早年跟基金合作過一個產業園專案，爛尾之後，那筆款項七拐八拐，最後也進了華盈的口袋。蘇總，這三根線，全指著華盈能源——”
“華盈能源，就是賀家的錢簍子。”蘇小天替他說完了。
張磊重重點頭。
“陳行長那邊呢？”
“今早來了個電話。”張磊壓低聲音，“她說華盈的對公流水有怪地方，錢進去，轉一圈，又出來，再進去。像是……”
“過了一道手。”蘇小天說。
“對！就是這話。她說合規渠道查得慢，但方向沒錯。”張磊搓了搓手，“蘇總，賀錚今晚請您吃飯，這飯，怕是不好吃。”
“好吃不好吃，都得吃。”蘇小天把材料放進西裝內袋，“他搭的臺子，我不去，他該睡不著了。”
下午，蘇小天在房間裡給劉富貴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劉富貴的大嗓門隔著話筒都能震耳朵：“蘇總！您可算想起兄弟了！省城待得咋樣？要不要我給您送兩箱老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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