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全就把瀾庭的卡退回去了。
退得很高調，他特意挑了個會所前臺最忙的時候，當著大堂經理的面，雙手把卡放回檯面：“賀總的好意，我們蘇總心領了。卡，退回去。”
大堂經理愣住：“這……賀總那邊..”
“蘇總說了，無功不受祿。”周全頓了頓，“再說了，我們蘇總在省城談事，用不著會員卡。”
大堂經理的臉白了白，看著那張黑卡，沒敢接，也沒敢不接。
周全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麻煩您轉告賀總一句話，蘇總說，昨天的茶，不好喝。”
訊息傳回賀錚那兒的時候，賀錚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秘書小心翼翼地把話轉述完，退到一邊。
賀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退卡退得這麼高調……他這是在告訴我，他跟我，兩清了啊。”
“那，關老那邊，還安排嗎？”
“安排。”賀錚說，“他退了卡，不見得不去見關老。湖西那個專案，他既然說接了，就一定會去。他退卡，是想摘乾淨；他想見關老，是想要專案。”
秘書沒敢接話。
賀錚看著窗外，輕輕摩挲著手裡一枚玉質的鎮紙：“我倒要看看，他見了關老，還端不端得住。”
上午九點半，蘇小天準時出現在省能源局旁邊的一間茶樓。
茶樓不大，裝修是老派的紅木風格，二樓的雅間臨街，能看到省能源局的大門。賀錚安排的人早在樓下等著，一路把他引上二樓。
雅間裡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六十來歲，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正在泡茶。見蘇小天進來，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是小蘇吧。坐。”
“關老。”蘇小天在他對面坐下，“晚輩蘇小天。”
“知道。電視上見過。”關永年把泡好的茶推過來一杯，“湖西那個專案，當年是我一手抓起來的。光伏，大趨勢，好專案，就是讓那幫人做砸了。”
“關老說得是。”蘇小天端起茶，沒喝，“專案是好專案。”
“你來，是想把專案接過去？”關永年打量著他，“年輕人，有魄力。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省裡的專案，不是有錢就能做的。有些環節，得上面有人說話，才推得動。”
蘇小天把茶杯放下，笑了笑：“關老指的是哪方面？”
“各方面。”關永年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小蘇啊，你年輕，不懂這裡頭的門道。湖西那專案，牽涉的部門多了去了....能源、環保、稅務、安監，哪一關不點頭，你都開不了工。這裡頭，是要打點的。”
他抬起眼，看著蘇小天，眼裡帶著一點過來人的篤定：“你要是信得過老頭子，我可以幫你搭這個線。不過嘛——該花的地方，一分也不能少。”
蘇小天沒接話。這個老饕餮。真饞啊。
他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了杯茶，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才開口：“關老，在搭線之前，我有個小事，想先請教請教。”
“你說。”
“湖西專案當年立項的時候，我記得有一筆三千八百萬的裝置採購款，走的是華盈能源的賬。”蘇小天說，“華盈能源當年的法人代表，叫關曉梅吧...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好像是關老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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