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投資總監老周把一份手寫的週報，放到了蘇小天桌上。
說是週報，其實就半頁紙，三行字，密密麻麻的全是數字，停車場出車率、沿街鋪面、促銷活動，跟上週在時代大廈花園裡說的一模一樣。
但數字變了。
停車場出車率，比上週又掉了一截，沿街招租的鋪面，從三個變成了五個。中庭的滿減促銷還在做，力度又加大了一輪。
老周拿紅筆在底下勾了一句：“瑞峰星城店的招商經理，這個月偷偷見了三撥中介。”
“三撥。”蘇小天把週報折起來，指腹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停，“他要是想撐，不會急著見中介。”
“您的意思是……”
“星城店在沈立誠那兒，一直是親兒子，捨不得賣。現在連星城店的招商經理都開始見中介，說明省城總部的窟窿，比他嘴上說的要大得多。”蘇小天把週報放回桌上，“繼續盯，別驚著人。等他自己繃不住那天，會先放風。”
“您覺得他要賣？”
“不是覺得。”蘇小天說，“是他沒別的路了。他手裡能變現的，就剩星城店這塊還能賣上價的肉。先讓他自己把這口氣嚥下去，想清楚了，他比咱們急。”
老周沒再問，把週報收回去，鎖進抽屜。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蘇小天靠在椅背上，指節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扶手。
沈立誠這個人，他談不上恨。商會換屆那場仗，是沈立誠先亮的刀，輸了也是明著輸的，沒使下三濫的招。真要說起來，那人一輩子端著架子，到這會兒還是放不下那點臉面。
“您說他撐著不肯降價，圖什麼？”老周臨走又停了一步，“星城店早出手，能多拿好幾成現金。”
“圖個臺階。”蘇小天說，“他不是不知道早晚要賣，是接受不了“賤賣”這兩個字落自己頭上。你讓他自己想明白，比咱們上門勸一百句都管用。”
老周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帶上了門。
蘇小天順著走廊往電梯走，走到一半，手機震了，張磊發來一條語音，背景音亂糟糟的，像是大馬路上：
“天哥，我下午得去趟清歡文化，許總那邊方案出了初稿，讓我去對。”
蘇小天回覆：那你可得上點心啊？（鬼臉表情）
他對許清歡那間工作室沒太大興趣，倒是張磊那股上心勁兒，讓他多看了一眼，國際廣場夏季造勢這單子，甲方掛了天星資本的名，張磊跑前跑後，比談正事還勤快。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沒再多想，反正這一單，虧不了。沒準還能給磊子掙個媳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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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清歡文化工作室。
說是工作室，其實就是老城區一棟寫字樓的半層，推門進去，幾張工位，幾臺電腦，牆上貼著幾塊靈感板，角落裡堆著沒拆的快遞箱。許清歡一個人坐在最裡面那張工位上，面前攤著一沓列印好的方案。
聽見敲門聲，她頭也沒抬：“進來。”
張磊拎著兩杯咖啡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她桌上：“柏悅的咖啡，下午容易困，提提神。”
許清歡抬頭看他一眼，接過咖啡抿了一口：“喲，張總挺有心啊？”
“那個，順路，順路。”張磊在她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方案呢？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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