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靜悄悄的,爺爺奶奶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爺爺的呼吸沉厚綿長,奶奶的呼吸帶著一點輕微的鼻音。
時淮悄悄掀開薄毯子,光著小腳踩在冰涼的車底板上,一步一挪,慢慢蹭到窗邊。
外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夜裡看不見雲海,只有谷底時不時浮起一星燈火,孤零零的,隔很久才輕輕晃動一下。
他抱過放在枕邊的平板,跪在卡座軟墊上,胳膊肘支著窗臺。
一歲半的小胳膊力氣有限,根本舉不住平板多久。
他一趟一趟,搬來三本厚繪本,穩穩摞在窗臺上。
然後把平板斜斜架上去,又扯來一小塊毛巾墊在底部防滑,反反覆覆,擦乾淨玻璃上凝結的霧氣。
他擦了三遍,直到窗外的景象再沒有一點模糊。
時淮按下了錄影鍵。
雲海是五點多開始湧動的。
先是谷底漫開一層淡淡的白,慢慢向下壓,吞沒田埂。
緊接著整片雲海向上翻湧,漫過一道土坎,又翻過一道,衝到半山腰的時候,速度驟然加快。
像一鍋燒開的沸水,源源不斷從谷底往鏡頭跟前湧來。
六點十二分,太陽從東邊山脊後面探出頭,第一縷金光落在雲頂。
無邊的白,從邊緣開始鍍上一層暖金,金色緩緩向內推進,最後,整片雲海都像燒起來一樣。
他按下停止錄製。
四十七分鐘。
平板電量掉到百分之九。
他一點點剪輯,反反覆覆拖動進度條,把前面漆黑的長夜、後面晃動模糊的片段全部截掉。
剪到只剩兩分零九秒放在相簿裡,假裝是一下子拍下來的。
然後選擇 “中影片夥伴計劃”,釋出。
這時候時淮慶幸這是奶奶的賬戶,還是已經實名認證過的,要不然他也不能有小操作。
做完這些,他把平板塞回枕頭底下,蜷回被窩,閉上眼睛。
天亮之後,時宏明起來煮年糕。
劉秀芬給時淮穿衣服,指尖碰到平板,外殼燙得嚇人,電量只剩孤零零一格。
“這孩子,夜裡沒睡?”她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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