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紙長丈餘,杏黃為底,墨字端嚴,首尾蓋著禮部的官印看上去莊肅凜然,大凡科舉填榜,皆是自末名逆填,自下而上。
隨著杏榜張貼好,密密麻麻的名字展現在所有人眼前,人群潮水一般往前湧,繩索被扯得嘩嘩作響,前排的人眯起眼睛飛快地一行行掃過榜文。
“有了!我中了!”
一聲狂喜衝破周圍的嘈雜,在杏榜上看到自己名字和籍貫的舉子身子一晃,幾乎癱倒,緊緊抓著身邊同伴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旁邊立刻響起一陣道賀聲。
也有人反反覆覆在榜上找了幾遍,臉色一點點失去血色,失魂落魄地慢慢往後退從喧鬧的人堆裡挪出去。
哭的、笑的、唉聲嘆氣的、互相打聽名次的亂糟糟摻雜在一處。
負責報錄的漢子守在榜下,目光飛快掃過榜上的籍貫姓名,認準之後轉身衝出人群撒開腿往各處酒樓、客棧跑,趕回去報喜領賞錢。
越往榜單上方,周圍人聲越是屏息,不少舉子擠得衣衫褶皺,額頭上佈滿薄汗,一心往前列那寥寥的幾十個名字上望。
晨光慢慢鋪到杏黃榜紙上,禮部前街的悲歡,全都凝在這一牆墨字之間。
除此之外,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杏榜最上方,陽光恰好斜斜落下來,落在上面,朱印鮮亮,墨色的字跡沉厚,會元二字之下孫令昀三個字赫然浮現在眾人眼前。
原本紛亂攢動的人潮,好似僵住,數息的死寂過後,低低的抽氣聲從人群裡響起,隨即此起彼伏的驚歎聲猛地傳開。
“孫令昀,京畿人士……”
“去年京城秋闈的會元,果然是他……”
周遭計程車子兩兩對視,臉上神情複雜,有歎服,有悵然也有幾分不甘。
方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全都仰著頭定定地望著高居榜首的名字。
一行字壓在數百名貢士之上。
春風吹過,杏榜的邊角被輕輕吹起,魁首之名,昭然映在天光之下。
“走吧,大家都在等著呢。”
“咱們估算的沒錯,果然還是孫令昀。”
同樣榜上有名還名列前茅的嚴映和林於希收回目光,笑著與孫令昀一道離開。
容貌出色的少年在周圍人下意識看過來的目光中,隔著攢動的人頭回頭看了眼杏榜上屬於自己的名字。
這一回頭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周遭的人聲和哭笑聲都像是隔了一層薄紗變得朦朧而遙遠。
十四歲以前的畫面湧上心頭,那時候還在其他還輾轉在其他書院。
因為生得容貌太過惹眼無端招來許多齷齪打量,好男風的同窗總圍著他言語輕薄,暗中排擠作弄甚至意圖不軌。
長久的惶恐窘迫壓在身上,他連開口說話都時常結巴,一張口便磕磕絆絆,甚至恐懼去書院,他一度覺得自己這輩子怕是就要困在那樣的難堪境地裡。
直到遇上了小山……
在對方坦蕩磊落的庇護與浸染下,他才卸下心底的怯懦,口吃慢慢好轉,能得以安穩唸書,結識許多志同道合的好友走到今日的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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