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嗯?”
“下午我讓王府廚子送一碟桂花糕過來,你夜裡批摺子的時候墊肚子。”
慕容昭被他這話氣笑了,“朕素來不愛吃甜食。”
“你嚐嚐,王府廚子手藝不錯,香的,不甜。”慕容寒朝他眨了眨眼,抬手推開殿門,大步離去。
慕容昭坐在案前,目送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輕輕搖了搖頭。
“高德全。”
高德全連忙從殿外小步跑入,躬身垂首候著。
“撤了吧。”慕容昭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高德全應聲,偷偷抬眼掠了一眼皇上側臉。他伺候皇上多年,看得出這個神情——皇上在擔心。
憂心靖安王孤身踏入這一灘盤根錯節的渾水,更憂心他顧不上自己的身子,舊疾復發。
高德全不敢多言,輕手輕腳指揮宮人撤去膳桌。退出門外那一刻,他聽見殿內,皇上低聲自語一句:
“這小子,總是不愛惜自己。”
楚府,楚江瀾小院的石榴樹下。
午後的日頭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碎金似的光斑灑了一地,落在矮几上鋪著的大紅緞面上,緞面便亮了一角。
林氏帶著兩個繡娘擺開了陣仗。
繡娘手裡捏著軟尺,正往楚江瀾身上搭,嘴裡唸叨著:“肩寬……袖長……”
林氏坐在旁邊的小杌子上,手裡拿著本小冊子,細狼毫蘸了墨,一筆一畫地記,記得工工整整,連寸後面的分都寫得分明。
楚江瀾站在那兒,胳膊抬也不是,放也不是,軟尺搭在肩上涼絲絲的,繡孃的手指按著她的肩頭把尺子拉平,又按著她的腰側量了一圈。她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偏過頭看著林氏,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娘,婚期定在臘月初八,還有五個多月呢。現在量什麼尺寸,到跟前再量不行嗎?”
林氏頭也不抬,筆尖在冊子上走,寫下一個數。“到跟前?到跟前你就忙得腳不沾地了。鋪子裡的事、宮裡的事、王府的事,哪一件不要你操心?趁現在有空,把嫁衣先做起來,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再說,嫁衣可不是一日半日能做好的。”
楚江瀾嘆了口氣。
她何嘗不知道林氏的心思。
楚家上上下下從定了婚期那天起,就像上了發條的鐘,一刻不停。
楚父天天翻黃曆,把臘月初八前後半個月的吉凶都查了個遍,連每日的宜忌都抄在紙上貼在書房牆上。
大哥楚江遠翻遍了綢緞莊的庫房,搬出十幾匹料子讓林氏選,說要給她多做幾身衣裳,大婚那幾日不重樣地穿。
連廚房的婆子都開始琢磨婚宴的選單了,昨兒還端了一碗試做的八寶甜羹來讓她嘗。
她這個正主兒,反倒成了最清閒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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