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手中筷子驟然停住。
他側過頭，望著身側的慕容寒。
明明是耍賴撒嬌，那雙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怯意。
慕容昭沉默片刻，抬起手，在弟弟的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把，指腹蹭過柔軟的髮絲。
“行了，”他的聲音放得很低，褪去帝王的冷硬，“大哥也是氣話，不必當真。”
慕容寒被他揉得微微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一句“頭髮都亂了”，嘴角卻壓不住地向上揚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門聲。
“皇上，爺，京兆府遞來條子。”是天一沉穩的聲音。
慕容寒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殿門邊上。
天一遞進來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箋。
慕容寒展開掃了一眼，方才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盡，低聲吩咐，“去查劉愈之近兩年的賬目往來。”
“是，爺。”天一領命，快步走了出去。
慕容寒轉身走回桌邊，將素箋輕輕推到慕容昭面前。
慕容昭垂眸看去，箋上只有一行簡練字跡：
周同開口。首供之人，蘇聞天門生，戶部員外郎劉愈之。
慕容昭放下素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沉默不語。
慕容寒立在桌邊，方才撒嬌耍賴的模樣盡數收起，眼底重新浮起一層冷鐵般的寒光。
“大哥，”他沉聲開口，“這頓飯，我改日再陪你好好吃。”
慕容昭抬手，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將人攔了下來。
“坐下。”慕容昭的語氣不容置喙，沒有發怒，卻帶著兄長獨有的強硬，“先吃完飯再去。”
慕容寒微微一怔，眉頭輕蹙：“大哥，案子要緊，周同剛鬆口，耽誤不得，我怕劉愈之察覺。”
“案子再急，也不急這半刻時辰，那邊有趙尋，他素來穩妥，不會走漏風聲的。”慕容昭拉著他，把人按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你那胃是什麼樣子，你自己心裡清楚。一旦忙起來，日夜不眠，一口熱飯都顧不上吃，回頭胃疼發作，誰替你扛？”
慕容寒指尖微微蜷了蜷，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慕容昭重新拿起筷子，接連夾了幾樣菜堆進他碗裡，有魚有肉，還有他愛吃的桂花糖藕。
“慢慢吃，把碗裡的都吃完。”慕容昭低聲道，“再忙也要好好吃飯，若犯了胃病，你就來御書房喝藥。”
慕容寒看著碗裡堆得滿滿的菜，方才心頭翻湧的殺伐銳氣，軟了幾分。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安靜吃飯，偶爾也夾一筷菜，遞到慕容昭碗中。
兄弟二人安安靜靜用完這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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