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菜流水一樣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
松鼠鱖魚炸得金黃，澆著酸甜芡汁；蟹粉獅子頭油潤軟糯；翡翠蝦仁瑩白襯著青蔬；還有一碟蜜漬桂花糖藕……果然樣樣都是慕容寒愛吃的。
慕容昭坐在主位上，靜靜看著弟弟捏起筷子，夾了一隻蝦仁送進嘴裡。
慕容寒腮幫子鼓鼓囊囊，眼尾那抹哭過的緋紅還沒有褪乾淨，只是吃相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高德全站在一側侍立佈菜，拿著筷子的手仍在微微發顫。
方才御書房裡那一聲冷硬的“跪下”，險些將他魂都驚飛。
他伺候皇上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見皇上對靖安王說出這般重話。
更驚心動魄的是方才揚起的那一巴掌，雖然最後終究沒有落下去，可慕容昭抬手的剎那，高德全當場就跪下了。他太清楚這對兄弟的情分，皇上若是真傷了小王爺，事後煎熬心疼的，只會是皇上自己。
“都下去候著吧。”慕容昭淡淡擺了擺手，慕容寒向來不喜歡宮人佈菜。
高德全如蒙大赦，領著一眾宮人輕步退到殿外，悄無聲息合上殿門，只留兄弟二人獨處。
慕容昭拿起象牙筷，夾起一塊松鼠鱖魚，剔好刺，輕輕放進慕容寒碗中：“吃。”
慕容寒也不客套，埋頭扒了兩口白米飯，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只囤滿吃食的倉鼠。
慕容昭望著他這副模樣，唇角不自覺彎起一點淺淡弧度，自己也夾了一筷子菜慢慢用著。
慕容寒看大哥吃得不多，便也拿起筷子，挑了一塊燉得酥爛的獅子頭，放到慕容昭碗裡。
“大哥，這個你嚐嚐，不膩。”
慕容昭抬眸看他，微微頷首，夾起吃下。
忽然，慕容寒連人帶椅往慕容昭身側挪了挪，胳膊肘一晃，險些碰翻慕容昭面前的青瓷茶盞。
慕容昭側眸看他：“幹什麼？吃飯也不消停。”
“大哥，方才那一巴掌，”慕容寒又湊近幾分，壓低嗓音，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你當時，是真想打我啊？”
慕容昭手中筷子一頓，偏頭看向湊過來的那張臉。
那雙桃花眼微微彎起，唇角噙著笑意，看似試探，眼底卻藏著篤定，他料定大哥捨不得。
“朕就該當真打下去，給你長長記性。”慕容昭面上嚴肅，語氣卻是軟的。
“大哥，你捨不得。”慕容寒咧嘴一笑，又往慕容昭身邊擠了擠，肩膀緊緊貼上大哥的胳膊，一如兒時那般黏人。“大哥，方才你真的嚇到我了。”
“嚇到你了？”慕容昭一聲低哼，“朕看你是膽子越來越大。誅九族這般狠話，也敢隨口亂說，還會嚇到你？”
“那是故意說出來氣大哥的胡話。”慕容寒訕訕抬手摸了摸鼻尖，又夾起一塊糖藕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道，“大哥，你罵我罰我都無妨，就算打我，我也受著，唯獨別再說不認我這個弟弟。方才你一句‘別叫朕大哥’，我都快嚇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