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門口,兩盞白皮燈籠在晨風裡晃盪,燈皮上的“京兆”二字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
石獅子蹲在兩側,嘴裡銜著石球,眼珠子瞪得溜圓,像在審每一個進門的人。
天一從馬上跳下來,韁繩隨手丟給迎上來的衙役,大步往裡走。
身後那輛青布馬車停在府衙側門,周同被兩個暗衛從車裡架出來,腳不沾地,頭耷拉著,發冠歪到一邊,散下來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慘白的下巴和乾裂的嘴唇。
他身上的袍子皺得不成樣子,前襟上沾著泥,靴子掉了一隻,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丟的。
趙尋從大堂裡迎出來,官帽戴得端端正正,朝服一絲不苟,腰帶束得緊,整個人精幹利落。
他看見天一,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天一的肩頭落在周同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趙大人。”天一抱拳,不卑不亢,聲音清朗,“我家爺讓我把人給您送來。白水渡劫貨的水匪,主謀之一。人贓並獲,您可以慢慢審,他知道的不只是白水渡。”
趙尋看了一眼周同,又看了一眼天一,目光中有震驚也有驚喜。
他昨晚收到慕容寒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一夜沒睡好。
天亮時頂著兩個黑眼圈上堂,把趙元朗從被窩裡提出來關進了偏廳,那小子哭天搶地喊了一路“爹我錯了”,他連眼皮都沒抬。
現在周同已經送來了,恐怕還是條大魚,靖安王送來這麼一份厚禮,他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有勞天統領。”趙尋拱了拱手,語氣客套而不失分寸,“回去替我謝王爺,趙某知道該怎麼做。”
天一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好看,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趙大人客氣。爺還讓我帶一句話。”
“請講。”
“爺說,令郎的事,他可以當沒發生過。但趙大人得記住,這人情……”天一微微偏頭,看著趙尋的眼睛,尾音拖得漫不經心,“只此一次。”
趙尋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下頜線繃緊,沉默了一瞬,抱拳道:“下官明白,天統領,煩請稟告王爺,小兒元朗昨日騎馬時不慎摔下馬背,被馬踩斷了腿,這輩子……”趙尋頓了頓,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這輩子怕是站不起來了。”
天一看了看趙尋,點點頭,不再多話,轉身便走。
周同被衙役架著拖進府衙大門的畫面從眼角一閃而過,他沒有回頭看。
書房的窗子開著,晨風灌進去,把案上的紙吹得嘩嘩響。
慕容寒坐在書案後面,穿了一身青色的家常袍子,頭髮用一條同色髮帶束著,正在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天一,桃花眼彎了彎。
“回來了?吃早膳了嗎?”
天一在書案前站定,躬身施禮,“回爺,屬下吃過了,周同在北城門截住了。他要去幽州,投奔安王。人贓並獲,已經交給趙大人了。”
“嗯,不錯。”慕容寒並不吃驚,天一齣馬,沒抓到人才應該吃驚,“北門?他要去幽州?”
“是,周同也承認了。”








